穆偶咬得极狠,仿佛要将今天所有的恐惧,和被诋毁的屈辱,都通过牙齿倾泻出去。
泪水失控地涌出,混杂着血腥渗进嘴里,咸涩不堪。
她已做了最坏的打算。
然而——
预想中的暴怒没有降临。
一只温热的手掌,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纵容的力道,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,一下,一下,缓慢而坚定地抚摸着她的头。
绷紧的手腕也在她齿间……缓缓放松了力道。
穆偶愣住了。
不自觉松开了牙齿。
映入眼帘的,是男人苍白手腕上,一圈深深凹陷、皮开肉绽、血丝正缓缓渗出的齿痕。
那么清晰,那么狰狞,仿佛是她将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,永久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体上。
她颤抖着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惧意未散。
却看见廖屹之不知何时已撑起身,跪坐在她面前。
他的脸上……没有暴怒,没有讥讽。
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复杂到令人心悸的神情——似哭似笑,唇角僵硬地扯动,眼底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,与一种近乎绝望的、终于得到某种回应的……扭曲的满足感。
仿佛心尖上所有的不甘与空洞,都因为这道由她亲手赋予的、血淋淋的伤痕,而得到了某种残酷的印证与填补。 “还咬吗?”
他声音沙哑,手腕往前递了递。
血珠一滴滴落下,砸在身下洁白到刺眼的床单上,洇开一小片一小片,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。
那红色,烫得穆偶眼睫狠狠一颤。
她垂下眸,伸手从后面拿起皱巴巴的衣服,颤抖着声音:“我想回去……”
“好……”
听他答应,她背对着他,极其缓慢地将胳膊套进袖筒。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,动作笨拙又艰难。
廖桉泽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花架后面。
与封晔辰那通简短克制的通话结束后,他便来到这里。
他没有选择打扰哥哥,也没有选择听封晔辰的话,只是安静等待着。
花叶挡住了视线,他看不见具体情形,但能清晰听见里面所有的动静——撞击、呜咽、破碎的争执,以及最后,那声几乎刺破耳膜的、属于他哥哥的闷哼,和随后长久异样的寂静。
他视线未动,直到看见那个女孩低着头,像一片被狂风撕扯过的叶子,瑟缩着从里面挪出来。
他的舌尖无意识地顶了一下上颚。他微愣,随即立刻掩去。
穆偶看到廖桉泽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更深的惧意笼罩了她,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缩进那件皱巴巴的衣服里。
廖桉泽没有选择阻拦。他只是在女孩试图从他身侧蹭过去的瞬间,向前一步,精准地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他垂眼,看着这个连抬头勇气都没有的女孩。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上,还留着新鲜的、刺目的痕迹。
他想,她胆子可真大。
“车在外面备好了。”
廖桉泽说道,同时将手中一件折迭整齐的、属于廖屹之的羊绒外套,随意地搭在臂弯,看了眼穆偶嘴角残留的血迹,指尖不自觉捏紧了外套。
“晔辰哥很关心你。”
说罢,不再看她,侧身抬步,朝着里面走去。
床榻上,廖屹之盘腿坐着,身上随手披着一件外套,任由腕间的血迹随着时间凝固。
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,才缓缓从思绪中抽离。
“哥哥,你受伤了。”
和废话一样,但从他口中却听出了对哥哥的心疼。
他看着那抹红,忽然极轻地嗤笑一声。
想起迟衡脸上那道疤。
现在,他也有了。
由她亲手赋予的、独一无二的、带着她牙齿形状和绝望力道的——
烙印。
“不疼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温柔的肯定。
指尖留恋地停在伤口边缘。 “我很喜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