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山总兵,在西北经营多年,威望极高,手握重兵,对镇国侯而言,本就是一把双刃剑。
用好了,是震慑北蒙、稳固边关的利器;可反过来,这样的人功高震主、兵权过重,也时时刻刻都是镇国侯心头的一根刺,一个巨大的威胁。
如今朝堂不稳,镇国侯要排除异己,第一个要动心思的,未必不是李崇山。
楚名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元辰,语气无比郑重,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:“林兄弟,有些话,我今日便直说了。
总兵大人这一生,最看重的就是你。
你有勇有谋,有能力,有手段,更有军心。
当初你要独领一营,军中多少老将反对,多少人说你年轻气盛、不堪大任,是总兵大人一力顶住所有压力,力排众议,全力保你、支持你。”
“这份恩情,你我都记在心里。”
楚名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:“我今日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若是将来,边关真的出了大变故,你会怎么做?”
林元辰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边关有变”
这四个字,分量太重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里,藏着太多可能——兵变、夺权、朝廷清算、甚至是……自守一方。
帐外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帘角,一股冷意灌入帐中,更添几分肃杀。
林元辰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沉声问道:“楚大哥说的,究竟是什么变化?”
楚名摇了摇头,眼神坚定:“林兄弟是聪明人,你心里清楚,我指的是什么。”
林元辰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郑重无比:“总兵大人对我恩重如山,如师如父,这份情义,我林元辰这辈子都不会忘。
真有那么一天,无论生什么事,我都绝不会袖手旁观,更不会坐视不理。”
楚名眼中光芒一闪,往前微微一倾,追问道:“好!那我再问你一句——如果有朝一日,镇国侯要对总兵大人下手,欲要除之而后快,你怎么办?!”
林元辰眉头一皱,下意识摇了摇头:“这不可能。”
“无论如何,总兵大人都是西北的定海神针,是边关安稳的根基所在。
只要有他在,北蒙便不敢轻易大举来犯。
镇国侯就算再专权,也不可能糊涂到自毁长城,做这种亲者痛、仇者快的蠢事。”
楚名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一声冷笑,满是悲凉与失望:“不可能?他干的糊涂事、缺德事,还少吗?”
“之前不顾实情,强令我们强攻平州城,不计伤亡,不问后果,那不是糊涂吗?
拿将士的性命去博他的政绩,那不是糊涂吗?”
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与心寒,在这一刻,楚名终于一股脑地全都倾泻了出来。
帐外风声更紧,帐内气氛,却比外面的黑夜还要冷上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