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察部落的营帐里,毡布被外头的寒风灌得微微颤,帐内的空气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冻人。
客察酋长坐在矮榻上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死死锁着对面站着的男人——那是部落里响当当的第一勇士齐尔。
此刻齐尔身披染着尘土的兽皮甲,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神色凝重的部族勇士,一众人直直站在帐中,跟酋长形成了隐隐的对峙之势,谁也不肯先退一步。
齐尔深吸一口气,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打破了帐内的死寂:“酋长,不是我齐尔故意违抗你的命令,实在是最近咱们部落的勇士折损得太厉害了,再经不起折腾了——咱们绝对不能再去大周劫掠了!”
他说着,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刀柄,指节都泛了白,“前阵子在平州,咱们本想抢些粮食,没想到又撞上了卫所军的人马,这一遭就折了三百多弟兄!”
帐内的几个老族臣听到“三百多”
这个数字,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脸上露出了惊惧又心疼的神色。
齐尔看了他们一眼,语气更沉了:“现在部落里能拿得起刀的勇士,满打满算也只剩几百人了,连守护族人的帐篷和牲畜都勉强,这时候再去招惹大周,那不是把剩下的弟兄往死路上送吗?
绝对不能再有任何折损了!”
酋长听着,脸色愈难看,他重重地捶了一下面前的矮桌,桌上的陶碗都跟着晃了晃。
齐尔说的这些,他怎么会不知道?可他心里的苦,又能跟谁说呢?
“我难道想让弟兄们去送命吗?”
酋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,“可你看看部落里的情况,牛羊越来越少,过冬的粮草也快见底了,要是再抢不到缴获,这么多族人难道等着饿死冻死吗?”
一边是不能再折损的勇士,一边是没有缴获就活不下去的族人,两人各说各的理,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,谁也不肯让步。
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压抑,仿佛有一团无形的风暴在慢慢凝聚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,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。
就在这时,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局面:“酋长,齐尔大人,晚辈斗胆说一句,这时候咱们还是别吵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名叫巴图,是部落里新成长起来的年轻人,不仅身手好,脑子也灵光,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是佼佼者。
他往前站了两步,神色恭敬却不怯懦:“这次去大周劫掠也已经接近尾声了,不如咱们先修养一段时间,看看草原上的情况,也看看大周那边的动静,再做打算也不迟啊。”
巴图的话像是一股清泉,浇灭了帐内即将燃起的火气。
酋长沉默了片刻,重重地叹了口气,脸上的阴沉散去了不少,带着几分无力道:“好吧,就听你的,先修养一段时间再说。”
齐尔也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,对着巴图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。帐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许多。
他们谁也没有想到,营帐外的阴影里,正藏着一道不起眼的身影,将帐内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。
那身影确认帐内没有再传出争执声后,悄悄退了出去。
几天后,一封密信随着商队,辗转送到了林元辰的手中。
林元辰坐在军帐里,手里捏着那封密信,越看眼睛越亮,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“客察部落居然已经开始内讧了,这倒是个好机会。”
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心里飞快地盘算着,“如今他们内部意见不合,我若是能顺势推波助澜,说不定就能彻底瓦解他们的内部,到时候再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。”
打定主意后,林元辰立刻让人准备好了商队的行头,自己则换上了一身锦缎长袍,脸上贴上了浓密的络腮胡,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走南闯北的商队大掌柜,带着浩浩荡荡的商队朝着客察部落的方向而去。
再次踏上草原,来到客察部落的地界,林元辰心里不由得有些恍惚。
上一次来这里,他还是骑着战马,手持战刀,带着手下的弟兄们杀得北蒙人落花流水,如今却换了一身行头,以商人的身份重新出现。
那些曾经见过他杀人模样的北蒙人,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络腮胡、笑容可掬的商队掌柜,压根儿就没把他和之前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“杀人魔王”
联系到一起,只当是来了个做大生意的商人。
林元辰这次带来的货物可真不少,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、盐巴,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,满满当当装了几十辆马车,不仅打算跟客察部落做生意,还准备和周围几个部落建立交易往来。
消息很快就在草原上传开了,北蒙人一个个都高兴坏了—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商队来草原了,他们早就盼着能换些南方的好东西。
商队的营地很快就热闹了起来,远远就能听到牛羊的叫声和人们的谈笑声。
很多北蒙人带着自家的牛羊、皮毛,骑着马从四面八方赶来交易,营地周围挤得水泄不通。
林元辰却没忙着招呼伙计做生意,而是亲自站在营地门口,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,跟每一个前来的北蒙人打招呼,不管对方买不买东西,临走时都会送上一个小巧的香囊或者一把精致的木梳作为礼物。
这些小礼物虽然不值钱,却让北蒙人格外受用,觉得这位商队掌柜为人实在、没有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