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不久,两人目送三皇子离开。
裴隐肩线一松,转过身:“小殿下,听三皇子这意思,凯兰是想向您投诚了,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真心,说的话是不是都可信——咦?您看着我做什么?”
这时,他才发觉埃尔谟正看着他。
埃尔谟朝他走近一步,抬手从他肩侧拈下一片叶子:“梣叶槭。”
裴隐眨了下眼。
“府上,只有一处种了这种树。”
话到这里便停了。
裴隐问:“……在哪儿啊?”
“你不知道?”
埃尔谟盯着他,目光充满了压迫感。
裴隐咽了咽口水,他今早去过的,就只有霍桑女士的住处。
“啊,对了,忘跟您说了,”
事到如今,隐瞒更显得心虚,于是他语气自然地接了下去,“我刚才去了趟霍桑女士那儿,她说您前几天去翻过旧课本,还带走了一册您母亲的手稿,问我要不要把剩下的也一并整理出来,我就顺手拿回来了。”
埃尔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:“……”
“小殿下,”
裴隐叹了口气,“您这是又不信我?”
埃尔谟偏过头:“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裴隐:“……”
“小殿下——”
他一步步凑近,像条婀娜的蟒蛇一般贴上去,手臂缠住埃尔谟的腰,“我这天天都在您府上待着呢,还能背着您做什么?嗯?”
埃尔谟垂眸看他,眼底晦暗不明,却始终没有开口。最终,像是放弃了什么,叹了口气:“接下来我会频繁入宫,协调登基庆典的事。你在府上——”
“我保证乖乖的,超级听话。”
裴隐立刻接话。
“皇家医院那边我会盯着,如果陈静知那边有圣盾的新进展——”
“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。”
埃尔谟沉默看着他这副殷勤又乖巧的模样。
“您就放心吧,”
裴隐仰起脸,笑容坦荡透亮,“我现在比谁都惜命,巴不得立刻好起来,马上和您去度蜜月呢。”
听到“蜜月”
两个字,埃尔谟的神情明显一松。
也是。
不管裴隐瞒了他什么,无非也就那么几件事。要么是铁柱,要么是裴安念,还能有什么?
埃尔谟告诉自己,只要他肯乖乖治病,好好活着,其余的……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之后裴隐又缠着他闹了一会儿,嚷着要喝蘑菇汤。埃尔谟换了身便服,径直进了厨房。
回府这段日子,他学了不少菜。按裴隐的说法,他简直是天生的烹饪奇才。
也不知道他说的有几分真。
只不过,这蘑菇汤应该的确颇得他喜爱,每天早上都闹着要喝,埃尔谟做起来也越发得心应手。
正切着蘑菇,通讯器响了一下。
连姆:【殿下,您要的资料已经查到了。铁柱这名字在垩星很常见,但那年矿难遇难者名单里只有一个,应该不会有错。】
消息下面附着一个文档。
埃尔谟手中的刀悬在半空。
一个普通的文件图标,此刻却像血盆大口的怪物,狰狞地盯着他。
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,自己原来是害怕的。
害怕看见裴隐深爱的那个人,究竟长什么样子。
埃尔谟移开视线,试图专注切蘑菇,手却抖得握不稳刀柄。
直到蘑菇入锅,汤在火上慢慢滚沸,再没有别的事可做,他站在灶台前,深吸一口气,终于点开了文件。
那张脸骤然跳入视野。
第一眼,脑海里只浮出两个字——普通。
太普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