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隐下意识抬手,想替他顺一顺后背。指尖刚动,就被狠狠攥住。
“你做什么?”
声音嘶哑紧绷,充满戒备,仿佛此刻任何触碰都会崩断他摇摇欲坠的神经。
……不对劲。
埃尔谟现在的状态,太不对劲。
是易感期的影响吗?
早就说过不能一直硬扛,是个人都得憋出问题。
“小殿下,您真的误会了,”
裴隐放缓声音,如同在哄一个脾气很坏的孩子,“如果我真想走,当初就不会主动提出要让跃迁舱和逃生舱接驳了,对不对?”
他试着与埃尔谟对视,可他的目光飘得厉害,直接越过他,不知落在何处,裴隐锲而不舍地引导许久,才一点点收束,落回他的脸上。
“而且,我在这儿待了这么久,”
裴隐继续轻声说着,“您见我提过一次要走吗?”
闻言,埃尔谟紧绷的面色似乎松动了一瞬。
“再说了,我们好歹……也坦诚相见过了,”
裴隐仰起脸,眼波里转过一缕旖旎的光,“小殿下对我,连这点信任也没有?”
直到这时,埃尔谟才终于回过神,目光定在他脸上,冷嗤一声:“那还真没有。”
“好无情的一个小殿下,”
裴隐叹了口气,话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,“您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拔——”
“够了,”
话音未落,埃尔谟猛地收紧五指,咬牙切齿道,“……你有完没完?”
“那您就说吧,到底信不信我?”
裴隐不退反进,依旧凝视着他,指尖在那比自己宽大许多的掌心里,很轻地挠了一下。
埃尔谟整个人骤然绷紧,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看来一支阻隔剂还不够让你安分,”
他低头盯着自己仍被他挠着掌心的拳头,神色冰冷无比,“如果你需要,我不介意再补一针。”
裴隐指尖一缩,立刻老实了。
本来他只是想开几句玩笑话,转移埃尔谟的注意力,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回来,但如果代价是再挨一针……那还是算了。
他还没无私到那种地步。
不过……
裴隐认真看着埃尔谟的眼睛。
濒临爆发的狂乱已然褪去,呼吸也平复下来。
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,可至少没再继续往死胡同里钻。
裴隐松了口气。
看来这招,还是奏效的。
“小殿下,眼下能源就快见底了,”
他适时开口,“接下来该怎么办,您总得给句准话吧。”
埃尔谟沉默地看着他。
其实裴隐没说错,回宫确实是条路。
真要回去,这些年的经营也已足够。这次遇袭疑点重重,八成是宫里有人坐不住了。以他现在的根基,明枪暗箭都接得住。
可是……
如果他回去,裴隐怎么办?
“佩瑟斯”
这个名字,至今仍是奥安帝国通缉榜上的头号要犯。一旦他的身份暴露,只有死路一条。
要是用顶尖的易容技术,给他一个新的身份,让他作为“裴隐”
活下去……以埃尔谟如今的能力,倒不是做不到。
但问题是,裴隐凭什么跟他走?
他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,甚至连开这个口,都显得荒谬。
一旦他决定回宫,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同盟,瞬间就会分崩离析。
所以……他还不能走。
既然不回宫、不返航,他们只剩下一条路,那就是继续在无垠太空漂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