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医来了,和上次给戴缨把脉的是同一人,上一次,他连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没有给。
只说时候尚早,号不出喜脉。
这次,他再次给戴缨号脉,三指在腕间按了按,沉静片刻,抬起头,眉目舒展:“恭喜城主娘娘,这脉象应指圆滑,往来流利,正是滑脉之象。”
“滑脉?”
戴缨将呼声压住,让自己的语气尽量稳住,“你再把一遍脉。”
宫医恭声应是,再次为戴缨号脉,这一次号得比前一次更久,之后微笑道:“城主娘娘,不会有错,微臣这医术虽不如我师傅高明,把个脉还是可以的。”
宫医口中的师傅,正是先前给陆铭章处理伤口的那位老宫医。
只听他又道:“脉象虽浅,不过……”
戴缨屏着呼吸,就怕来个转折。
“不过,确实是喜脉无疑,娘娘气血充盈,只需好生调养,应无大碍。”
宫医说道。
戴缨应声表示知晓,之后便不说话了。
杨三娘在一旁看着,先看了一眼女儿,再看一眼跪坐在一旁的宫医。
宫医微垂着头,在给出喜脉的答复后,不见对面有任何回应,还当自己说错了话。
杨三娘虽听不懂这边的话,不过看两人对话的神情和语气猜着了,于是招了一个会说夷越语的随侍进来。
“你退下罢,现在晚了,待明日娘娘封赏你。”
她说道,随侍将话译于宫医听,宫医听后,看了一眼戴缨,见她没说什么,方躬身退出了帷屏小间。
戴缨回过神来,看着杨三娘,轻声道:“娘,你累了一日,我让宫人送你回殿,可好?”
杨三娘哪能看不出她在强装镇定,这会儿怕是只想阿晏在她跟前。
“好,你也早些歇息。”
她说着,缓缓起身,不让戴缨相送,随着宫侍往外走去。
待杨三娘走后,戴缨急急穿过前殿,往后面的寝屋走去,走到门前,屋里还燃着灯,她缓缓地将房门推开,走进去。
陆铭章没有入榻,而是坐在窗下的半榻旁,在灯下认真看着什么,听到声响,他抬起头,然后将桌上的纸张折起,收到一旁。
“你娘亲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戴缨已朝他飞奔而来,扑向他。
陆铭章惊得一身汗,忙接住她,还得避开她的肚子:“你可当心点罢。”
“夫君。”
戴缨将脸偎在他的怀里,再牵起他的手,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,“我们的孩子,来了。”
说罢便埋在他的怀里,不出声了。
陆铭章将下巴抵着她的头顶,抚拍她的背,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,故意调侃道:“要当娘亲的人了,可不能轻易哭鼻子。”
戴缨将脸在他怀里蹭了蹭,然后抬起头,红着眼眶说道:“就算当了娘亲,在我家大人怀里还是能哭一哭的。”
陆铭章低低笑出声,牵着她坐下,问道:“适才没饮酒罢?”
“没呢。”
她怔了怔,前后一想,问,“大人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算是猜着了,只是不能肯定,平日多注意几分总不会有错。”
他将手再次覆到她的小腹上,“宫医刚才来过了?”
“嗯,来了。”
她褪了鞋,将一双脚搁在他的腿上,眼中是欢喜的柔光,那欢喜一直在眼眶中,荡漾着。
陆铭章将她脚上的袜儿褪了,用手捏了捏她纤细的脚踝,再攀上她玲珑的小腿肚,宽大的手心就停在那里。
戴缨两条胳膊撑在身后,身体后倾,一双微肉的脚丫子在他的双腿上动着脚趾。
在一片安静中,她突然来了一句:“大人,我们以后一年生一个,好不好?”
有了第一个,接下来就有第二个,第三个,第“许多个”
就来了,她是这么想的。
陆铭章一噎,怎么感觉这像一个饿久了、穷怕了的人,突然有了吃食,或是暴富起来,便没有节制。
“你当这生孩子是什么,都说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。”
他说道,“一年生一个?你这身子不要了?”
戴缨想了想,认为有理,她现在的状态就是,陆铭章说什么都有理,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自打他受伤昏迷不醒,她无时无刻不告诉自己,只要他醒来,以后他说什么,她都听他的。
“那两年?两年生一胎,这样如何?”
她再次征求意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