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是个与明玥年纪相仿的棕发女孩,眉眼有种难言的熟悉,见到赵文乔的瞬间,她掩饰不住眼底的惊艳。
“你是?”
赵文乔眉头微蹙,以为汉娜早已搬家,直到后者急匆匆走出来,才免于一场误会。
“乔!真令人不敢相信,你居然回来了!知道吗?我的曾孙女会跑了!”
汉娜热情地搂住她。
忽略她调侃中的埋怨,赵文乔拍拍她的肩,生硬回答:“嗯,来澳洲旅游,没提前告知,是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惊喜?”
汉娜语气浮夸,她扬起音调,示意两人进屋,“恐怕是惊吓吧!前几天路过你家房子,看有人进进出出,还以为你搬离澳洲——啊,这是你的朋友吗?看着真可爱!”
“准确来说,是我的妻子。”
赵文乔踏入客厅,温和的气流拂过脸颊,犹如伏在燃烧的壁炉旁取暖。
“妻子!”
汉娜不敢置信,看向明玥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与探究。
明玥局促含肩,软和的态度快要融化从外面带来的满身冷气:“琼斯老师您好,我叫明玥。”
听到这话,汉娜了然,她走进厨房,赵文乔听到咖啡机启动的声音。
不同于汉娜的作画风格,她的家装修得温馨治愈,米色的地毯铺满会客厅,坐在沙发上,能望见庭院的红枫木。倘若五六月份过来,可以欣赏到绵延不绝的成片枫叶,像团团簇拥的火烧云。眼下正值忍冬,只剩遒劲的枝干交错纵横着。
汉娜长得极具本土人的特点,棕色的卷毛搭在肩上,皮肤黝黑有光泽,深邃的眉眼使得气质忧郁。她的身影在流理台前忙碌,倒是进门接待的那位小姐,沉默坐在对面,得知她们是两口子,那股眼神里迸射的野劲儿就消弭了。
多年过去,汉娜没忘记赵文乔的口味,端出两杯加炼乳的咖啡,除了饮尽后黏在喉咙的不适感,味道勉强过得去。
“借转换头?这种小事就不必登门拜访了,”
女人面露遗憾,以为赵文乔专程找自己叙旧,她支使那个女孩,“欧若拉,书房左手边的抽屉有转换插头,快拿来。”
“她是你的亲戚?”
赵文乔捧着空掉的杯子,目送女孩上楼。
汉娜点头:“侄女,听说八月底的威尔歌剧院有演出,特意赶来的,好心的我收留了她。”
她显然对明玥兴致高涨:“不提她了,快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她是一名钢琴家,对吗?”
明玥不厌其烦地回答她连番的提问,直到女人心满意足,恰好欧若拉下楼,手里握着她们想要的东西。
“别着急走,要参观我的书房吗?那里摆满我近两年的杰作,你肯定没见过,全是未公开画稿。”
见赵文乔作势道别,汉娜挽留。
闲来无事,赵文乔没推诿,牵住明玥的手,跟在汉娜身后。
走廊尽头通向画室,即便夜色深沉,她也猜出这间办公室的采光未必充足。果然,等推门而入时,明玥被里面的景象吓到。
临门摆放一尊等身蜡像,细看其五官,几乎与汉娜别无二致。注意到她们的反应,汉娜洋洋得意介绍。
“这是我找专人定制的,很逼真吧?当初欧若拉意外闯入,也被吓一大跳。”
赵文乔:“……”
她承认自己的恶趣味远不及眼前这位,假如自己照做,肯定会被赵朗丽耳提面命,让她不许再搞这种晦气玩意。
眉飞色舞的汉娜与神情呆滞的蜡像形成鲜明对比,明玥强忍不适挪开视线,细细打量画室的陈设。
墙上用图钉胡乱固定着画纸,有些是废弃的草稿,有些经光照日晒已泛黄褪色。这些画拥有共同的特点,线条杂乱无章,如同癔病患者极致疯狂下,在清醒与疯狂的临界点的发泄之物。
乍一看,她以为自己误入童话世界里蓝胡子的密闭房间。脚边是廊道泄入的光亮,驱散室内快要将人湮灭的压抑氛围。
不得不承认,赵文乔的作品与这位比起来,确实相形见绌。
汉娜同样意识到这点,她拍拍赵文乔的肩膀:“我看过你的作品集,很遗憾离开我这么多年,你却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赵文乔罕见地没反驳:“我的技术确实需要打磨。”
“技巧根本不是重点!”
汉娜皱眉高喊,像是生气,“最重要的情绪,情绪明白吗!技巧这种见鬼的东西,傻子学十年也能学会!”
自那以后的谈话,三人间的氛围诡异又尴尬。离开汉娜的家,两人并肩走在路上,还沉浸在那疯女人反复的抨击与指责中。
道路两旁的枝桠刺向浓墨的天,黑黢黢如鬼魅般。明玥插进赵文乔的口袋,两人的手交握取暖。
“她可真凶呀,刚开始我以为老师很热情呢。”
赵文乔听明玥说。
“在家待得久,少接触人是这样的,像我以前,很容易出问题,”
赵文乔讲话时吐出小团白雾,“不过这次来,给了我一些灵感。”
“难怪你们能成为师生。”
明玥紧挨着她,快要把人挤进绿化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