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车熟路来到二楼观众席,远远看欧若拉与汉娜聊得热火朝天。瞥见身旁椅子落座,欧若拉转头,激动道。
“乔,你看演出了吗?无与伦比!我真该去看场《马戏之王》的歌剧的!”
汉娜镇定许多,兴许她身上有着与赵文乔相似的内敛:“好吧,你选择二楼是明智的。我无法习惯活人身上的泥巴味,快把我熏晕过去了……对了,你跑哪儿了?”
“在后台和明玥聊天,她很紧张。”
赵文乔调整座椅靠背,换个舒服的姿势躺下。
怕惹来麻烦的追问,她没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,仅交代明玥和陈晚照是朋友,因后者团里琴师缺席,临时找她替补救场。汉娜震惊明玥竟然如此厉害,能与陈晚照登台合作。
“太理解了,假如换我上台,非得浑身长虱子一样坐立难安。”
她摊手,惹得欧若拉哈哈大笑。
“我也是。”
赵文乔回答。
两人寒暄着,汉娜问及她的近况:“新作品画得怎么样?”
“光顾着陪女朋友,忘了。”
赵文乔像上课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,态度挺漫不经心。
“别灰心,那晚目送你离开,我特意上网搜你近两年的生活,听说神原里惠很赏识你?她可是个超级富豪,千万不要让机会溜走。”
汉娜善意提醒。
赵文乔单手托腮,盯着下方红色幕布的一角出神。她想明玥此刻在后台,应该和陈晚照她们调整入场的细节。
心仿佛一株不定的芦苇,随风飘忽摇曳着。既希望明玥超常发挥,表现得让人眼前一亮,又怕承受不住压力,从此对灯光与观众席应激。
“不想讨生活,没意思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。
汉娜点头:“也对,那群富豪买画回去,只是给自己贴金而已,让这些不懂欣赏的猪脑子下地狱去吧!”
令人堪忧的病情和赵文乔如出一辙,难怪两人相处得久。
“她帮过我的忙,人还不错。”
赵文乔及时拉回神原里惠的口碑。
“有关叫枯槐的小女孩吧?乔,你的棱角被磨得太光滑了,是我就跑到她面前扇几个耳光,再狠狠吐她口水!”
汉娜义愤填膺。
赵文乔但笑不语,她琢磨不透汉娜幼稚和古怪的脾气,索性噤声。
掌声响起,台上节目走向尾声,下一个就是明玥的六人钢琴奏鸣曲。
她坐起来,全神贯注盯着合拢的丝绒幕布。场馆陷入短暂的黑暗,似乎能捕捉到升降台工作的动静。即便如此,六道从两侧上台的剪影同样瞩目。
赵文乔一眼看到走在右侧前面的小个子,明玥姿态端正,抛开私底下相处的娇态,她的举止得体又大方,完成从茧到蝶的蜕变。
女孩身着一字肩及膝绿裙,衬得肤色白皙光滑。胸前的装饰扣延至小腹,视觉效果上轻盈利落。她与陈晚照走到中间,向观众席鞠躬。
要不是剧院禁止拍照,赵文乔真想给她录个视频。如此光鲜璀璨的人,就该和燧石一样燃烧。
事实上,明玥紧张得心脏快跳出来了。她握住掌心,感受层层冒出的冷汗。头顶灯光太亮,她看不清底下人的脸,却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注视着。
关节僵直生锈,无人给她注入新的机油。
赵文乔……她找不到赵文乔,抬头环顾的动作太明显。
她面带微笑,只好盯着最前排的人。多是经常刊登报纸的眼熟面孔,不列的皇室成员,委员会主席……唯一称得上相熟的,便是坐在角落的神原里惠。
女人与她对视,抱以友善的微笑。她对明玥上台并不感到震惊,显然早就听到风声。
耳边传来陈晚照的吐息声,明玥后知后觉落座。所幸她和陈晚照的位置最靠前,后者注意到她的异样,有意调整步幅使之一致。
这样小的细节让明玥大脑一片空白,几分钟前交代的话全抛到九霄云外。双腿灌铅般沉重,否则她肯定拔足狂奔,离开威尔歌剧院!
不行的,短短两天,再怎样勤加练习,都无法补缇娜的空缺。要是表现不好,姐姐会不会失望?缇娜会不会幸灾乐祸?会不会辜负长久以来,支持她追随她的粉丝?
她刚才犯过一次错,肯定还有第二次,第三次,第无数次。彩排还好好的,怎么登台就掉链子?她的舞台经验明明很丰富才对。
怎么办?怎么办?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……
明玥呼吸急促,感到头晕目眩,这反应和多年前赵文乔行过的轨迹意外重合。
后来她怎样了?好像连弹错十几个音,晕倒在台下。
明玥也觉得自己快要晕倒,即将丧失理智,陈晚照转身的瞬间,突然轻声来了句。
“你难道不想替赵文乔成名吗?”
你难道不想继续走她未走完的路吗?
一句话,让明玥的心重新落下。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