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听到对面哼唧两声,随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,料想明玥应当是害羞得缩进被窝里,忍俊不禁。
心脏化为薄薄的一张纸,被折叠成角。
“……那我以后经常打电话过来。”
明玥蜷成一团,莹蓝的屏幕光拂过脸颊,照亮寸方的绯红。她抬手捏了捏耳垂,才发现烫得吓人。怕太直白热烈的言语吓到赵文乔,她总是谨慎试探。偶尔情难自禁吐露心声,就开始忐忑不安。
赵文乔低笑两声:“过几天就回京市了,你还想着常打电话,怎么这么黏人?”
“想我了”
三个字卡在喉咙,终究没说出口。听起来就太轻佻露骨,不适合眼下她和明玥的关系。又担心后者多想,她说:“没有不喜欢的意思。”
“我明天放假,可以去找姐姐的。”
明玥小声道。
“明天活动主办方请吃饭,你来了也扑空。”
赵文乔婉拒。
得知这一结果,明玥似乎蔫蔫的,像只耷拉耳朵的小兔子。她的手机屏幕停在订票软件上,正查询路途最短的航线,闻言顿住动作,快速退出了界面。
见时间不早,赵文乔交代:“好好学习,别整天胡思乱想。”
嘟嘟嘟——
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,她愣住,后知后觉明玥挂断了电话,估计是不愿意听老掉牙的嘱咐。
另一边,明玥钻出被窝,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。攥住手机的掌心被捂得濡湿,她回忆和赵文乔的对话内容,从中品出一丝敷衍。
才出差两天,就急不可待见老朋友,还骗她快要睡觉。平时在画室作息混乱,哪有那么早上床?分明是借口。
小孩子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,使不完的精力全用在揣测喜欢的人的一言一行里。尤其结尾那句“不要胡思乱想”
,就像是某种免责声明一样。
下午偶遇陈晚照,明天又要参加活动,该不会是去约会吧?
想到这种可能,明玥掀开薄被坐起来,心脏抑制不住地乱跳。她捉起手机,想向赵文乔询问个明白,又怕真打扰人睡觉,被扣上“无理取闹”
的帽子,降低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分。
不可以这样,不可以惹姐姐不开心。
理智逐渐占据上风,感受后脊的凉意,明玥重新躺下,将自己裹成蚕宝宝,却始终有口气堵得喉咙发闷。
她解锁手机,用搜索引擎寻找陈晚照与赵文乔的相关信息,弹跳出来的全是各类比赛的获奖视频,抑或是贬损后者“天才的陨落”
一类,看得人心头腾起一片无名火。
不过追溯到十几年前,两人年龄不大,即便有什么花边新闻,媒体也只当小孩子过家家,玩玩而已,更不必说那时的赵文乔眼高于顶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没事的,姐姐只是太温柔,让人误将释放的善意当作好感。假如陈晚照真的抱有肮脏龌龊的心思,姐姐肯定会拒绝的。
没关系的呀,玥玥。
明玥扯起被角盖过头顶,开始自我安慰。
卧室昏暗阒静,依稀辨别床上起伏的轮廓。乔乔脸埋进肚皮里,把自己揉成圆滚滚的团子。蹭地一下,它警觉地竖起三角耳,见明玥把手机扔向床头,双脚着地摸索拖鞋,似乎是起夜。
未息屏的手机在天花板框出四方光亮,乔乔伸了个懒腰,慢腾腾挪过去。
屏幕上显示从京市到海城,凌晨三点的航班。
咚!
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小猫差点应激,循声望去,衣帽间醺黄的打在那娇小的身影上。明玥拉开行李箱,将要带的衣物一个劲儿往里面塞,最后用睡觉常抱的毛绒玩偶封顶。
压实蓬起的衣物,她又开灯,哒哒哒跑去洗手间,拢起瓶瓶罐罐朝箱子里塞。
就在刚才,明玥下定决心,她要去海城找赵文乔。
毕竟年岁不大,头脑发热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。不考虑可行性,只去见想见的人。
***
赵文乔本以为,主办方请吃饭,至少得是在包厢推杯换盏,虚与委蛇那种。当荆如枫的车停在宴会厅前,她承认自己松了口气。
不用全程陪笑,找个没人的地方消磨时间就好。就算陈晚照有心想叙旧,也未必找得到自己。
荆如枫透过后视镜道:“我还能害你不成?那种乱七八糟的聚会,我肯定替你推掉。”
赵文乔关上车门,向台阶上的玫瑰金旋转门望去。
繁复重叠的花纹与华丽的顶灯交相辉映,两侧摆放的龟背竹随人路过轻轻摆动,流淌的灯光呈现捣练过的金黄,倒不落于俗气。相比之下,她一身落肩款白色连帽卫衣,散漫的神态和早八没睡醒的大学生毫无分别,显得格格不入。
荆如枫还要回酒店带孩子,交代她别随便惹事,就开车扬长而去。
拾阶而上,却在门口被侍应生拦下:“女士,请出示邀请函。”
估计看她打扮平凡,误将人归为可疑人员那档。
赵文乔双手一摊,理直气壮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