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水土不服的缘故,赵文乔刚下飞机便心浮气躁,在酒店躺了三小时,直到荆如枫发消息,她才拖着舟车劳顿的身体下床。
一连在海城待四天,除却听业内的老东西讲些所谓的经验之谈,便是敷衍曲文发来的网红店分享。
倒是那个简笔画萌宠头像,一次都没出现小红点,不免让人心道怪异。
临走前明玥还殷勤地嘘寒问暖,给人关系升温的错觉,怎么出趟差……
避免胡思乱想,赵文乔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,不动声色地望向窗外。
不比京市的湿冷,海城的低温是浸入骨髓的。列列寒风把枝桠吹得左摇右晃,拍在玻璃面上让人意兴全无。
有人推门而入,卷起街道的寒凉,使得室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。
赵文乔没抬眼,任由耳边喧嚣聒噪的交谈声淹没一角。她吃完最后一口佛卡夏,准备动身离开。
阴影掩盖光线,笼在桌面上,鼻息萦绕温暖的木质调香水,紧接着,水杯搁置在对座,上方传来女人的声音。
“可以拼个桌吗?”
赵文乔眉头跳了跳,总觉得这声音有几分耳熟。她抬头,与对方的视线撞上。身影在记忆里逐渐清晰,对比十几年前,女人眉眼长开,举手投足散发成熟女人的风情,明媚得像伏暑的艳阳天。
“不可以。”
赵文乔敛去讶异,将水杯推开。
女人被拂了面子也不恼,掌住杯子径直落座:“赵文乔,你态度还是这么冷淡。”
“陈晚照,你依旧讨人厌。”
赵文乔胃口全无。
讲真,她得知陈晚照来海城,先是生出逃避的心理,又存有侥幸——这么大的城市,总不可能让两人偶遇。可惜造化弄人,她们就无比凑巧地相聚在街头的咖啡馆。
女人招来服务员点单,然后打量周围的陈设,见赵文乔缄默不语,叹道:“果然人是会变的,你以前绝不可能踏足这种苍蝇馆子,我听朋友说,你已经结婚了?真是恭喜,本想在婚礼上替你弹奏一曲,可惜不能如愿了。”
陈晚照撩起长发,露出一小截玉白的皮肤。她这两年身材保养得很好,匀称得掐不出赘肉。果然红气养人,她与当年屈居第二,默默无闻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一番话落入赵文乔耳中,无疑是在释放挑衅的信号:“跟你有关系?”
“作为朋友,适当的关心很有必要。”
陈晚照摊手,理所当然回。
“不需要。”
“随你啦。”
女人拖长尾调,露出宠溺的笑。
她转身,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,推到赵文乔身前。
“过两天是我和阿黛的新年音乐会,诚邀你来。”
赵文乔瞥向那张内场票,上面映有本次活动的简介,陈晚照与阿黛的姓名被加粗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像握住一捧沙强行塞入喉咙,吞咽带着干涩与阻滞,以及细细密密的疼。
“没兴趣。”
赵文乔起身,椅子划出尖锐的动静,吸引邻座的注意。
经过陈晚照身旁,就听她轻飘飘来一句:“真可惜,和阿黛同台演出的机会本该是你的。”
等她意识到这话颇有落井下石的意味,又补充:“没关系,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优秀,我会抽空去你画廊参观的。”
门掀开鼓动一室的尘埃,铃声清脆作响,再去看时,赵文乔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。
***
夜间霓虹将海城照得亮如白昼,纵横道路被摩天巨楼切割成块。酒店内,赵文乔坐在床沿,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长发。
陈晚照的话犹在耳畔,她眸色微沉,猛地将手中的毛巾掷到地上。
正烦躁着,电话铃声突然响起,备注显示人是荆如枫。
“文乔,明天有事吗?主办方想请你吃顿饭。”
她似乎在参加什么活动,背景音嘈杂不清。
赵文乔捡起毛巾,扔进垃圾桶:“不去。”
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,荆如枫应对自如:“刚得提名就耍大牌,你让媒体拿什么夸你?而且邀请人和费家有点关系,你不去,到时候还是赵家替你兜底。”
“邀请人?”
赵文乔皱眉,脑海浮现前不久见到的脸。
“是啊,指名让你去呢。”
荆如枫回。
如果刚才还有一丝疑虑,眼下便彻底打消了。联想下午和陈晚照在咖啡馆的针锋相对,赵文乔抿唇。
“地址发我。”
说完,她挂断电话,手背遮住泄入的几点月光,沉沉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