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在寿康宫给太后梳头,手里的梳子差点掉了:“皇上……皇上还会种树?“
冷公公端着拂尘站在御花园里,拂尘穗子抖得像风里的芦苇,他活了这么多年,第一次听见皇上自言自语,还被人实况转播。
周时野站在第五百零一棵樱花树前,耳尖红得能滴血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周承曜,明天早课,把《资治通鉴》多抄一遍。“
大皇子的心声从某个角落弱弱地传来:“父皇,儿臣知错了……“
“抄两遍。“
“……“
——
同天,天启沧江虎跳峡。
水电站选址完毕,土工开始挖坝基,工部的人和扶瑶招来的能人异士围着那台实体电机,拆了装,装了拆。
领头的铜老九戴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把小镊子,镊尖夹着一根细如丝的铜线。
他的手在抖,抖了三天,终于把最后一个线圈绕了上去。
“试试?“他问旁边的人。
旁边的人点点头,把线圈接上水轮机模型,水轮机接上简易的灯泡。
水冲下来,水轮机转,线圈在磁场里切割磁感线。
灯泡闪了一下。
灭了。
铜老九的脸垮下来,像被霜打过的茄子。
“再来。“他把线圈拆下来,重新绕。
第十次。
水冲下来,水轮机转,线圈切割磁感线。
灯泡亮了,微弱的光,像一颗黄豆,在昏暗的山洞里摇曳。
但亮了。
铜老九跪在地上,老花镜后的眼睛全是泪。
他这辈子铸的铜钟,钟声能传十里,但钟声救不了东楚挨饿的百姓,他绕的线圈,能让百姓家里亮起光。
“亮了……“他喃喃道,“亮了……“
旁边的人扶他起来,他不起,就跪在那儿,看着那盏灯,像看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。
——
五天后,凉州。
周时暄脱了绛紫王袍,穿着粗布短打,和凉州王、工部匠人一起蹲在河岸边啃烧饼。
烧饼是凉州特产的羊肉馅,膻味重,他吃不惯,但啃得津津有味。
“王爷,“凉州王递过一碗水,“您歇会儿,让匠人们来。“
“歇什么歇。“周时暄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芝麻,
“本王亲手选的地址,亲手对的图纸,亲手做的电机,亲手绕的线圈,最后一道工序,本王自己来。“
他走到电机前,手里捏着一根铜线,线圈已经绕了十六个,这是最后一个。
他的手在抖,比铜老九抖得更厉害,因为太紧张。
“阿妩说过,线圈要绕紧,不能松,松了,电阻大,电量小。“
他做了几个深呼吸,把铜线一圈一圈绕了上去,第一圈,第二圈,第三圈……
第十七圈。
他把线头接好,退后了几步。
“试水。“
匠人打开水闸,河水冲下来,推动水轮机,水轮机转动,线圈在磁场里切割磁感线。
灯泡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