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记得那双眼睛,小时候爬树摘枣子摔下来,是这双眼睛在树下接住她。
被隔壁小子欺负了,是这双眼睛瞪得人家撒腿就跑。
苏家灭门前那天晚上,是这双眼睛最后看了她一眼,说,婉婉,跟周伯走,哥一会儿就来,一会儿,她等了三年。
苏婉伸出手,手指落在他脸上,擦掉颧骨上的一块泥,泥下面是一道很浅很浅的旧疤。
三年前没有的,她又擦掉他额角的尘土,露出眉梢处一颗小痣。那颗痣她记得。
小时候她总趁他睡着了,用毛笔把那颗痣描成大黑点,他醒来追着她满院子跑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嘴唇开始抖。“哥。”
苏筠把她拽进怀里,包袱掉在地上,里面的换洗衣裳散出来,半块干粮滚到郭老四脚边。
苏筠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肩膀剧烈颤抖,但没有声音,三年没哭过,他忘了怎么哭。
苏婉的脸埋在他胸口,玄色劲装被她眼泪洇湿了一大片。
她抓着他后背的衣料,喉咙里挤出含混的、像小兽一样的呜咽。
郭老四端着半碗碎面,忘了吃,面汤凉了,油花凝成白点。
他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年轻人,又看了看苏婉左手腕的黑痣,忽然觉得今晚的事,可能不是幻觉。
苏筠松开苏婉,双手捧着她的脸,拇指擦掉她颧骨上的泪,他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别哭了,哥找到了你了。”
苏婉抽着鼻子。“你……你怎么才来。”
苏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哥的错,哥来晚了。”
他把她重新拽进怀里。“以后不晚了。”
郭老四把面碗放下,从钱匣里摸出那两文铜钱,轻轻放在苏婉的包袱旁边。
他没说话,端着空碗进了铺子,门帘落下来,遮住了他红的眼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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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。子时三刻。
烛火还亮着。
周时野靠在软榻上批奏折,朱砂笔夹在指间,墨迹沾了半根手指。
封后大典折腾了一整天,他的冠还没卸,正红喜袍换成了月白常服,袖口沾着一块瓜子壳——
扶瑶靠在他肩上嗑瓜子时掉上去的,他没拍。
扶瑶盘腿坐在他旁边,正红凤袍换成了玄色寝衣,头散落,赤脚踩在软榻边缘。
手里那把瓜子已经嗑了小半碗,瓜子壳被冷公公收走了一波又一波。
她嗑瓜子的度比平时慢,周时野注意到了,批了三份奏折,她手里的瓜子才换了两次。
“在想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