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时,吏部侍郎张林的府邸被围了。
狼卫两百,阿木尔带队,赫连烈断后,没有惊动京兆府,没有通知五城兵马司。
扶瑶自己的人,悄无声息地把张府前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。
等张林反应过来的时候,扶瑶正红宫装身影已经踏进了他家的二门。
张林跪在前院青砖地上,五十六岁的吏部侍郎,正三品朝服还没来得及换,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。
他额头贴着砖缝,不敢抬头,扶瑶的手段,满朝文武没人不知道。
宇文德嘴里塞着血信被拎出溶洞的事,早就在六部衙门里传了不知多少个版本了。
扶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,正红宫装的下摆扫过他的朝服袖角,张林浑身一颤。
她没看他,直接穿过了垂花门,走进了后院。
院子不大,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九月了,石榴已经熟透,几颗裂开了口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籽。
树下支着一张绣架,绣架上绷着大红锦缎,绣的是百鸟朝凤,凤凰的尾羽绣了一半,针脚细密工整,绣架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她抬起头,二十出头,鹅蛋脸,眉眼温婉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轮廓分明。
荆钗布裙,头只用一根银簪随意绾着,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,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属于市井的从容。
扶瑶看着她的脸,太后的眉骨,太后的鼻梁,太后的下颌线条。
不是完全像,但,像到了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。
年轻女人也看着扶瑶,目光从她正红宫装移到凤凰步摇,从凤凰步摇移到绝尘剑,最后落在了扶瑶脸上。
她没有站起来,手里的绣花针甚至都没有停下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顶替我的人?”
声音不大,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菜价,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。
不是嘲讽,是一种被命运捉弄了十八年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、只好笑一笑的那种笑意。
扶瑶也笑了,“你就是那个被本宫顶替的人?”
两个女人的对视,隔了十八年的错位人生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,石榴树上有只鸟叫了一声,飞走了。
年轻女人把绣花针插进锦缎里,站起来,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,“民女张婉娘,张侍郎的远房侄女。”
她顿了顿,“至少这半个月,他们是这么叫我的。”
“半个月前你在哪?”
“江州,清平县,柳树村。”
张婉娘一个一个地名往外吐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
“养父养母三个月前相继过世,临死前养母说,我不是他们亲生的,半个月前张侍郎的人找到我,说我的亲生母亲在京中,是位贵人,问我愿不愿意回京认亲。”
她看着扶瑶,“我说愿意,不是贪图富贵,是想问问那位贵人,为什么把我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