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老爷的沉默像一把刀,比林柚手里那把更锋利,更冷,更让人绝望。
程婉又一声的“爹”
卡在喉咙里,再也说不出来。
林柚将程婉眼底那簇微弱的火苗看得分明,它正在一点一点被浇灭。
时机到了。
她再次柔声的开口,说出的话却足够扎心:“你看,你爹不要你了。”
程婉浑身一震。
“你看啊……今日你能站在这,便说明你是程家最得宠的孩子。锦衣玉食供着,丫鬟前呼后拥,从小没受过半分委屈。可为何你爹不愿答应我的条件呢?”
她不等回答,一字一句往下砸:“因为他觉得你不值。”
“他觉得你的命,抵不过他的家产,抵不过他在同洲的脸面,抵不过他这些年攒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底子。”
“你呀……要这样的爹有何用?他不过是装作很爱你罢了。”
“不是的!”
程婉的声音骤然拔高,尖利得几乎碎裂,“你不许这样说我爹!不许!”
她猛地看向父亲。
他还是那副威严体面的模样,那个让她仰望了这么多年的父亲。
可他的眼神漏了底。
里面有心痛,有不舍,有挣扎,可唯独没有“我愿意”
。
程婉的脑子里忽然“嗡”
地一声,像有什么锁了很久的东西被生生拧开了。
几年前,她娘病得久。大夫请了一拨又一拨,药吃了一筐又一筐,总不见起色。她爹每日都来,坐床边,握着她的手,嘴里念叨“会好的,会好的”
。
可有一天,她在书房外听见她爹跟管家说话。
“夫人这病,怕是拖不了太久了。”
管家道。
“我知道。该备的都备上吧。城南那桩婚事,你使人去谈,趁着热孝定下来,聘礼还能多要些。”
“老爷是说……大小姐?”
“不然呢?她娘这一走,要守三年孝。三年后她都二十了,还能嫁什么好人家?趁着热孝,还能收一笔礼金,这女人倒是死了带来了点价值。”
那时,她站在门外,死死捂住嘴,没漏出一丝声响。
她告诉自己听错了。她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爹的意思。她把那扇门关在心里,这些年往上堆满了千金小姐该有的东西,精致的绣花、热闹的宴席、父亲偶尔的夸赞、继母假意的笑容。她以为那扇门早已消失不见。
可此刻,门开了。
……娘。
娘亲……
那些画面像碎瓷片,一片片扎进来。刀剑的寒光,父亲的无视,满堂的沉寂,她开始抖,从指尖到骨头,抖得停不下来。
在这独特的环境,生死的威胁,父亲的无视之下。
程婉正如林柚所想那般,进入了应激的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