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头不多,但够了。够她织出一张网。
“孟章。”
她点名。
孟章躬了躬身:“下官在。”
他仍然是那副和气生财的笑容,心里却在翻腾:看看这女人能怎么恶心我。她今天杀了庞虎,立了威,够了。总不至于把堂上的人全杀光。她不敢的。
“永安三年,城南安家寡妇那块茶田的事,是你经手的?”
“大人说笑了,下官身为司户参军事,经手的田宅纠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实在记不清大人说的是哪一件——”
“安家寡妇,”
林柚打断他,“丈夫死于永安二年的矿难,留下一块茶田,三亩四分。永安三年,城西周家出价三十两要买,市价至少百两。安寡妇不肯,周家就告到了府衙。案子到了你手里,你判了周家胜诉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孟章脸上。
“安寡妇后来吊死在了你家门口。这件事,你可记得?”
孟章不卑不亢,毫不紧张:“那桩案子下官完全是按律法判决的。周家出的价虽然低了些,但也是市价浮动,并无强买强卖之举。安寡妇想不开,那是她自己的事,与下官何干?”
“市价浮动?”
林柚侧头,“三亩四分茶田,年产出茶叶至少两百斤,市价每斤三钱银子,一年就是六十两。三十两买一块年入六十两的茶田,这也算市价浮动?”
“还是说,孟参军觉得同洲的市价是你定的?”
孟章不满的撇了撇嘴角,正想说什么,林柚却没给他机会。
“永安四年,”
她继续往下念,语快了起来,“城北粮仓失火,烧掉存粮三千石。事后清查,认定是守仓吏因贪酒而失职,直接处死。”
她掸了掸册子,嗤地笑了一声。“这样的说辞都敢写上么?真是把我当三岁孩童哄啊。”
“孟参军,那酒,是你请的。那三千石粮食,在失火前就已经被搬空了,换成了一仓的稻草。火是你放的,粮是你卖的,守仓吏不过是你找的替死鬼。”
孟章眉头紧锁,心生不耐。这女人怎么没完没了了?恶心他几句就够了吧。还想怎么样?
“永安五年,”
林柚的声音继续,“春耕贷款,朝廷拨下来的钱款是十万两,到了农户手里变成了三千两。剩下的九万七千两,你分了九万六千两,余下的一千,分给了你手下的人。”
“永安五年同一个月,你名下多了六间铺子,一个从未做过生意的司户参军事,忽然有了钱开铺子,钱从哪里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