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柚拿起那桌上的最后一杯酒,举到眼前晃了晃。
酒液挂壁,色泽醇厚。
她凑近鼻尖闻了闻,眉峰微动了,像是闻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有趣。
她把酒杯送到唇边。
她要喝了……!
这个动作让所有世家子弟的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快喝。
快喝……!
喝下去!!
有人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喊了一遍又一遍,喊得太阳穴都在跳。
这酒里放了东西。
不是毒药。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杀朝廷命官,那是诛九族的罪。他们还没有疯到那个程度。但泻药就不同了!
这泻药无色无味,入喉无知觉,连浸淫药道几十年的老江湖都尝不出来。据那卖药的人拍着胸脯保证,就是铁打的汉子,一碗下去也用不了一刻钟,药性作腹痛如绞、腹泻不止,当众失禁,那是轻的。
原本是要看糟老头刺史的丑态,可如今的刺史是个女人……
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女人……!
这样的女人,再过半个时辰,就会捂着肚子面色惨白、冷汗涔涔,在满城百姓面前狼狈不堪地找茅房,甚至——甚至更不堪。
光是想一想,就让人兴奋得头皮麻。
林柚见他们的目光都要把她烫熟了,嘴角又扯了一下。
仰头,一饮而尽。
杯底朝天,一滴不剩。
“好酒。”
她道。
“好——!”
有人忍不住叫出了声。
“大人好酒量!”
“爽快!果然是女中豪杰!”
“大人爽快。映雪也敬大人一杯。”
王映雪饮尽杯中酒,放下酒杯,脸上的笑容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。
其他世家子弟脸上也多了笑,甚至轻松了不少,有人开始勾肩搭背,有人吹了声口哨,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,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书生老人看得直跺脚——这,这怎么能喝?
有些百姓也纷纷摇头,这位新刺史还是接了酒,却不提方才他们抗旨一事么……
唉。
没有人敢把这话说出来,只能在心里把这一声叹息叹了又叹,叹得胸口闷,叹得眼眶酸。
林柚面色如常,只道:“诸位如此迎接我,我心生欢喜。这一条街的彩棚,甚是漂亮。”
“房大人,”
她偏头看向站在三步之外的房建安,语气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几分和善,“我们慢慢回去如何?这一路,你与我多讲讲同洲的……风土人情。”
房建安脸色一凝:“是,是……”
王映雪却笑盈盈地截住了话头:“哎——这彩棚内可都是我们精心设计,不如让我们来吧。房大人还是回去再做些准备,好生迎接这位……林刺史才是。”
房建安看了王映雪一眼,又看了林柚一眼,像一只被夹在两道门缝里的老鼠:“是,是……我这就去,这就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