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大牛没说完。他蹲在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边牧慢慢把刀放下来。刀尖触地,在沙地上戳出一个小坑。他蹲下身,把刀横放在膝盖上,手指一根一根松开,又一根一根握紧。
他没有哭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就那么坐着,从白天坐到天黑。有人来叫他吃饭,他没动。有人来给他送水,他没接。有人在他身边站了很久,说了些什么,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后来孙大牛又来了。
“边牧,你别这样……”
边牧抬起头。
“我没事。”
他说。
孙大牛看着他,嘴唇哆嗦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不说话。
远处有人在烧什么东西,火光映在天边,橘红色的一小片,像落日忘了收走的一块余晖。
后来边牧听说了一件事。
季之遥走的那天晚上,把两个孩子都带走了。朔风忆和季安宁,都跟她在一起。她把他们藏在地道里,自己折回去找哥哥和母亲。
可薛无命的兵还是找到了那个地道。
朔风忆的模样打扮,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。他们想用他换金银,几百个兵涌进地道。
朔风忆拼死护着妹妹往外跑。半路上遇见了季之遥派来接应的乳母,他把妹妹交给她,自己引开了追兵。
等朔风澜带人赶到的时候,地道已经空了。
朔风澜找了那片沙地,找遍了附近的每一个村落,问遍了每一个活着回来的人。
没有人见过那个乳母,没有人见过那个两岁的小女孩。
她们像是被风沙吞没了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……
朔风忆跪在朔风澜面前,浑身是伤,脸上全是血,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。
“爹……是我没保护好妹妹……是我……”
朔风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把儿子从地上拉起来,用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。
“不怪你。”
他说。
“不怪你。”
他把朔风忆揽进怀里,像季之遥以前做的那样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怀里的孩子在抖,一声不吭。
朔风澜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