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前,在清溪村,他娘把他塞进山洞时回头看他,也是这个眼神。
是告别。
是不舍。
是“你要活着”
。
他喉头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季燃宇掌心在他头顶落了一下。
孙大牛拽着边牧走了几步。
边牧猛地甩开孙大牛,跑回来,死死揪住季燃宇的袖口。
“季将军……别死。”
他声音抖,眼圈泛红,“求你了……别死……”
季燃宇把他往外一推——力气不大,却不容回头。
后来,孙大牛从背后将边牧打晕。他再醒来时,已在前往漠国的路上。
……
几日后。
大军压境。
这场仗没有悬念。季燃宇清楚,这十万人已是冯绪最后的赌注。此人征召无度,平日所为早失民心,百姓多已流散为匪。这十万人,不过一盘散沙。
有人被钱财迷了眼。
有人因家眷被扣,从军后才得放人。
还有人笃信冯绪是能寻到蓬莱仙人的天命之帝,甘愿受其摆布。
这些人,各有各的执念。
季燃宇身边,只剩几百人。季家亲兵、永泰老卒、北漠汉子——他们舍不得这片土地,舍不得自己的家,更舍不得季燃宇这个人。
他在,他们就在。
“将军。”
副将嗓音嘶哑,胸口的伤让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碎铁,“我们护着你,你快走!”
季燃宇靠在树干上,喘了口气。浑身都是刀伤,背后插着三支箭,箭头嵌进肉里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把树皮染红一片。他垂着眼把箭尾一根根折断。
“你们走。”
他把断箭丢在地上,“钻进林子,能跑一个是一个。你们的家人都还在等你们。快走。”
“将军!”
副将急了。
“将军……!”
其他人也喊他。
季燃宇抬起头。他的眼白里全是血丝,可那双眼睛看人时,还是带着刀锋似的冷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他把副将推开。
副将踉跄两步,捂住流血的胸口,又一瘸一拐朝他走来,每一步都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深痕。
“你要违抗我吗?”
季燃宇的声音突然拔高,“快走!你们,全部都走!”
那些人仍朝他走来。只是很快,一个接一个倒下——不是被敌人击中,是伤得太重,撑不住了。
季燃宇对副将身后的一位老者使了个眼色。老者便架着副将往后撤。“老张,你在干什么……放开我,将军……将军我不能抛下你啊…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