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就该这样吗?他要是老老实实交出来,不就什么事没有了吗?”
有人接了一句,嗓子里透着被人撩拨起来的火气,“咱们这位陛下是什么脾性,这季燃宇能不清楚?”
附和声渐次浮起,如同石子坠入深水,涟漪一圈追着一圈,越扩越远。
有人轻轻点着下巴,有人从齿缝里咂出叹息,有人眼底的光渐渐烫,像在心口拨着算盘珠子。
可……真是这样吗?
边牧对季将军的了解,不过是老头嘴里漏出的几句碎语。但他觉得,那位季将军不是坏人。
可他能说什么?眼下的局面,什么都不说才是对的。
于是他把涌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,像那碗凉粥一样,沉甸甸地坠在胃底。
……
五万人的招募,拖了许久才凑齐。
多半是被绳子、骗局或一张空头银票拽来的。
出去北漠的前一天,薛齐终于露面。
那日天光极好,日头悬在头顶,晒得脊背烫。
五万士兵被集结在校场上,黑压压的一片,从校场这头排到那头,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田野。
薛齐站在点将台上。他比边牧想象中年轻。三十出头的样子,面白,中等身材,
他穿了一身不合适的铠甲,腰间挂着一把精致镶玉的剑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副将,一个个虎背熊腰,甲胄上带着划痕和凹痕,一看就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。
他们站在薛齐身后,像几尊铁塔,衬得薛齐更加瘦削文弱。
“将士们!”
薛齐开口了。
“我听说,你们有的人是被抓来的,有人被骗来的,还有人是觉得反正揭不开锅,当兵好歹混口饭吃。”
“我告诉你们,这些都没错。”
薛齐点了下头,“你们说得对。你们就是被抓来的、被骗来的、被饿来的。”
边牧眉心微蹙。这开场,跟他预想的全然不同。
“可是——”
薛齐朝前迈了一步,“你们可曾想过,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?”
校场骤然安静。五万人屏息,只剩风扯着旗帜,猎猎作响。
“因为一个人。”
薛齐伸出食指,在空中一点,“季燃宇。他在北漠窝了二十多年。二十多年,他在那边挖了多少矿,攒了多少珠宝金银,你们可晓得?”
“朝廷让他把北漠的财物交出来,修水利、赈灾、减你们的税,他不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