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不在了。他娘不在了。
隔壁给他糖吃的大婶不在了。
教他爬树掏鸟蛋的哥哥不在了。
跟他一起在溪里摸鱼的小伙伴们,全都不在了。
一股情绪猛地涌上来,堵住喉咙,又漫过眼眶,紧接着一滴一滴砸下去。没有哭声,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。
“他们……去哪了?”
他问。
刘爷爷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都被带去修摘星阁了。”
“那……他们还能回来吗?”
刘爷爷没有回答。
后来边牧才知道,那些人,永远都不会回来了。
刘爷爷带着他离开了青柳村。
一个瘸腿的老人,一个十岁的孩子,一路往北走。
他们走得很慢,饿了就刨野菜,渴了就捧河水,困了就找个背风的地方蜷一夜。
走了大概一个月,他们到了一个叫晏河镇的地方。
镇子不大,也不算富裕,但好歹有口吃的、有个遮风的地方。刘爷爷在镇上替人写信、算账,挣几个铜板。边牧就帮着劈柴、挑水、跑腿,勉强糊口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挨过去。
边牧以为自己会忘。
可他忘不掉。
闭上眼,就是青柳村的溪水,就是娘哼过的歌,就是爹坐在那儿打磨木头的背影。睁开眼,就是那些空荡荡的房子,就是刘爷爷一瘸一拐走路的模样,就是名单上一个一个被划掉的名字。
他恨。
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躺在草席上盯着头顶的房梁,把那个名字在牙缝里嚼过来嚼过去,嚼得满嘴都是血腥味。
冯绪。
他恨这个名字。恨这个为了一个梦就让他全家去死的人。
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?他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握不紧。
他开始自己练武。
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步,举石头,扎马步。他把树枝削成刀的样子,照着话本子里画的招式比划。
他知道这样没用,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。
刘爷爷看着他折腾,也不拦,只是偶尔会带回来几本破旧的书,上面画着些拳脚套路。
边牧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,但每一本他都翻来覆去地看,看到书页都卷了毛边。
又过了大半年,镇上来了一个老头。瞎了一只眼,断了一条胳膊,走路比刘爷爷还瘸。
他看见边牧在小树林里练拳,停下来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么练,一辈子也练不出个名堂。”
老头说。
边牧一愣:“你会?”
“不会。”
老头说,“但我可以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