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逢与他对视几息,移开了视线。
青竹继续说,“你们知道那些犯错之后不见了的人,都去哪了吗?”
他抬手,朝某个方向指了指。
“都在第四层。”
白逢神色微凝。他当然知道第四层。他去过一次,陪方堂主去的。那晚他喝多了,回来之后做了好几夜噩梦。梦里全是那些被锁链拴着的人,那些鞭子抽出来的血痕,那些喊不出声的嘴。
“里面我没去过,墨痕也没去过。”
青竹平静诉述,语气和表情与在林柚面前时截然不同,“白逢,你只是知道那里有驯奴戏,你以为那就是尽头了么?”
“你以为攒够钱,就能出去了?”
青竹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这里不但会吃人,还会吞骨。”
他把那几扇门后的情形,一一说了。
每说一句,白逢脸色就白一分。
墨痕始终沉默,指节攥得白。
“……话我就说到这。”
青竹最后道,“我要赌。是死是活,我都认了。”
他转身,走出几步,又停下,没回头,声音却清楚传来:“你们要是想好了,就上去找二小姐吧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白逢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他抬头,看向被高墙围成四方形状的天空。
暮色四合,几只归鸟从头顶掠过,翅膀扑棱,很快消失在边际。
“……回家么。”
他喃喃。
青竹还有家可以回。
墨痕……还有个人可以念。
可他呢?
白逢垂下眼,他不记得了。
真的。
有时候他想啊想,就想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,家在哪儿,有没有爹娘……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?
大约是来时被打坏了脑子。刚来那阵,没少挨揍。有一次被人一脚踹在头上,眼前黑了好久,醒来就忘了好些事。后来学乖了,客人喜欢什么,他就演什么。演着演着,把自己也演丢了。
以前,他觉得青竹太傻,都沦落到这地步了,还做什么回家的梦?
可现在他觉得……也许他才是对的。
人啊,总要有个念想,才能活得下去。
他站了一会儿,风灌进袖口,凉飕飕的。
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行,”
他说,“我也赌一把。”
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