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波动起来,像死水中投入石子。
那些惶惑的眼中,骤然迸出绝处逢生的光。
边牧看着这一张张憔悴却熟悉的脸,看着他们眼中未被侵蚀的清明与属于“人”
的情感,一直紧绷的心弦,终于松了一线。
他找到了。
还有人活着。还在反抗。
他大步向前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环视一圈,他沉声开口,声音在岩洞中带着回响。
“乡亲们,我来了。”
“告诉我,这里究竟生了什么?”
一名青年颤抖走出。
他声音嘶哑:“盟主,我叫吴思……我来说。事情要从杨老伯送炭那晚讲起。”
“那天,他像以往一样,把船泊在三县外的浅滩。乡亲们照常搬货,一直搬到天亮。当时看不出不对劲,杨老伯只说年纪大了,跑完这趟想歇口气,顺便看看袁先生。”
“我们都没在意。杨老伯是盟里老人,袁先生待他又亲厚,留宿几日也是常情。”
“到了第二天下午,袁先生开始按户分物资。我跟我娘去领物资,但……”
吴思吞了口唾沫,“每一份,他都会拿出一颗特别小的药丸,说……这是黎琅军师专门托杨老伯捎来的‘防寒丸’,能防风寒咳疾,要人当场服下。”
“我想着娘身体不好,就,都给她吃了……”
旁边一位老者接话:“袁先生是什么人?是咱们三四县的天,是老盟主最信重的人!”
“他让吃,我们能不吃么?那天领了东西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……都吃了。”
吴思继续:“就是那天半夜!我睡得正沉,忽然被一阵哨音惊醒。我一睁眼,就看见我娘直挺挺坐起来,眼神直勾勾的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”
“我觉得不对,偷偷跟了出去。外头……好些人都出来了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像梦游似的,往袁先生住的石屋走。黑压压一片,没人说话,那场面……太瘆人了。”
“我混在人群后面,跟到袁先生屋外。然后……杨老伯的儿子,就是那个杨同出来了。他就站在台阶上,开始……号施令。”
吴思声音抖:“他说:‘从今晚起,你们分成三队,轮流去摘星阁,那几道门给我砸开!砸不开,就撬!撬不动,就烧!日夜不停,直到门开为止!’”
“砸门?!”
边牧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