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梢查验完,回正院回禀时,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不愿,低声道:“夫人,都安排妥当了,只是奴婢实在想不通,您何苦这么周全?她一个外头养的,能进府就已是天大的脸面了,何况还不是大爷提的,您何必这么费心费力地伺候着,倒像是咱们求着她进来似的。”
晏观音正临窗坐着,看着奶娘哄殷玄珠玩,闻言头也没抬,淡淡道:“既接了进来,便是府里的人,按着规矩来,谁也挑不出错处,她在外头养了这些年,还带着个孩子,心里本就有防备,若是苛待了,我反倒落个善妒的名声,平白让大爷心里生了嫌隙,倒不如周全些,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,也让全府上下看看,我这个正室夫人可是宽容大度又和善呢。”
闻言,梅梢抿了抿唇,还想再说什么,就见外头的仆子进来回禀,只说大爷已经打人去接苏姨娘了,问她还有什么吩咐。
晏观音摆了摆手:“没什么吩咐,按着规矩来就是了。人接进来,先领到我这里来,见过了正主,再回自己院里去。”
仆子应声去了,殷病殇却从外头走了进来,今儿个他没去县衙,家里头就着一身常服,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:“抚光,人……我已经打人去接了,你……”
“我都安排好了。”
晏观音抬眼看他,语气平和:“西跨院都收拾妥当了,人接进来,先给我请了安,嘱咐几句话,再回院里去,规矩不能乱。孩子还小,一路颠簸,让奶娘好生看着,别惊着了。”
殷病殇见她这般周全妥帖,心里的愧疚更甚,上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多谢你,如此体谅我。”
“夫妻之间,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。”
晏观音轻轻抽回手,给殷玄珠掖了掖襁褓:“只要后院安稳,你在前头办事也能安心,比什么都强。”
殷病殇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心里又是暖,又是涩,张了张嘴,终究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不到巳时,外头的天青就撇着嘴来回禀,且说苏姨娘和小少爷已经接进府了,就在垂花门外候着。
晏观音点了点头,示意让她们进来,又让梅梢端上茶来,她端端正正坐在上的椅子上,等着人进来。
不多时,就见两个丫鬟扶着一个年轻妇人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嬷嬷,怀里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。
那妇人一身桃红色的绫缎袄裙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镶珠的簪子,这打眼儿瞧是明艳,可是也没戴什么贵重饰。
这人眉眼利落,鼻梁挺直,唇线分明,一双眼睛亮得很,或许是身侧的丫头没做好事,她用力推了一下那丫鬟。
顾盼间带着几分爽利,几分泼辣,一看便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性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