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观音母女平安的消息,没半盏茶的功夫,就传到了正院。
彼时,沈氏正坐在佛堂的蒲团上,手里捻着紫檀佛珠,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《心经》,心里却还记恨着前番晏海的事,恨晏观音夺了她的管家权,恨殷病殇这个养子压着自己的亲儿病夷,越念越心浮气躁,佛珠都差点捻错了颗数。
她在里间儿向来是不要仆子在房里候着的,这会儿子身后传来一阵响动,原是伺候她的仆子蓝嬷嬷掀帘进来,脸上堆着笑,屈膝回道:“夫人,大喜!长房院里送信来了,大奶奶生了,是位标致的千金小姐,母女平安呢!大爷打人来报喜,说劳夫人挂心了。”
闻言,沈氏手里的佛珠猛地一顿,随即紧了紧,指节捏得泛了白,脸上却半点波澜没露,只抬眼淡淡“哦”
了一声,连身子都没动一下。
她心里这会儿子是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腻歪,她是巴望着晏观音这一胎能出点什么差错,最好是动了胎气伤了身子,往后再难生育,若是以此能断了殷病殇的子嗣后路才好。
不过如今也还行,生了个姑娘,贱丫头算不得什么。
可再不满,面上的功夫也得做足。
她是殷家主母,长房添了人口,哪怕是个姑娘,也是殷家的孙女,她断没有冷着脸的道理,传出去,倒落了个苛待长房,不慈小辈的名声。
蓝嬷嬷见她没动静,又赔笑道:“老爷刚从衙里回来,已经往长房院里去了,打人来跟夫人说一声,请夫人也过去瞧瞧呢。”
沈氏这才放下手里的佛珠,慢慢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石青绣福寿纹的褙子,脸上终于堆起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意,嘴里叹道:“阿弥陀佛,可算平安生下来了,真是菩萨保佑。”
“你说说,这丫头也是个命苦的,离着原来算好的日子还有几日,竟提前动了胎气,想来是受了大罪了,快,把我前儿备下的那套长命锁和小金镯子,还有那匹江南来的软缎子,都包上,随我去长房院里瞧瞧。”
蓝嬷嬷连忙应声下去备礼。
沈氏这里备礼往长房去,只是殷暮倒是先她一步到了,原他是刚从衙里回来,前脚刚进府门,后脚就得了信,听说晏观音生了个女儿,也是母女平安,松了口气,随即脸上就露出了笑意。
他虽也盼着长房能多添几个男丁,可如今乱世将至,家里添丁进口总是喜事,更何况晏观音是个有本事、能撑家的人,晏家如今可算是富贵啊。
他径直就往长房院里来,刚进垂花门,就见殷病殇从房里出来了,正站在廊下,一身官服皱巴巴的,头也乱了。
见了殷暮进来,殷病殇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脸上带着几分僵硬,低声道:“父亲,您来了。”
殷暮摆了摆手,目光往产房那边扫了一眼,沉声问道:“怎么样了?稳婆怎么说?大人和孩子都还好?”
“都好,都平安。”
殷病殇连忙回道,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:“就是抚光是动了胎气,这才提前生产,熬了一下午,累狠了,如今刚歇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