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漏三更,凤藻宫内的烛火已燃得只剩下一寸残红,摇曳不定,如同这大周王朝气数将尽的喘息。
外头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已渐渐低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死寂。
偶尔有几声巡夜叛军的铁甲摩擦声,或是远处未熄的余烬爆裂声,透过破碎的窗棂传进来,更显得这深宫内院如坟墓般森然。
那四个先前施暴的看守,此刻正歪七扭八地靠在殿门口的柱子上,或是蜷缩在锦缎堆里。
到底是酒足饭饱又泄了兽欲,加之连日攻城的疲惫,此刻竟都抱着刀枪,出如雷的鼾声。
那满是横肉的脸上,还挂着未散尽的淫邪与满足,嘴角流出的口水浸湿了胸前的衣襟,令人作呕。
殿内,血腥味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。那是一种混合了内脏的腥气、精液的膻味、以及死亡特有的腐朽气息的恶臭。
元春依旧被反剪双臂,死死绑在那根盘龙金柱上。
她的髻早已散乱,那顶象征着皇妃尊荣的凤冠歪斜欲坠,几缕青丝被冷汗浸透,黏在惨白如纸的脸颊上。
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布满了红血丝,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。
抱琴就躺在那里,离她不过数尺之遥。
那曾经灵巧温婉的丫头,此刻已被开膛破肚,肠脏流了一地,下身更是一片狼藉。
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似乎还在看着元春,空洞中透着无尽的哀求与控诉。
元春想哭,可是泪水早已流干了。
她的喉咙里塞着那一团污秽的流苏,只能出干涩的荷荷声。
极度的恐惧与悲痛过后,剩下的是一种麻木的清醒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绳索勒进肉里的痛楚,感觉到夜风吹过皮肤时的寒意,感觉到那盏残灯灯芯爆裂时的微响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。
门口那几个原本睡得像死猪一样的看守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威压惊醒,猛地跳了起来,慌乱地揉着眼睛,待看清来人后,吓得浑身一哆嗦,扑通扑通跪了一地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滚出去。”
一个低沉、阴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的声音响起。
“是……是!小的们告退!”
几个看守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残破的殿门。
随着殿门的闭合,那脚步声缓缓逼近,最终停在了元春的面前。
元春艰难地抬起头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双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缎靴。
顺着靴子往上看,是同样的明黄衮服,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翻腾的巨龙,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诡异而狰狞的光芒。
忠顺亲王。
此刻的他,并没有戴冠,只是用一根金簪随意绾着头,那张平日里阴鸷深沉的脸上,此刻挂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。
他负手而立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元春,就像是一头雄狮在审视自己捕获的猎物。
他身上的这件龙袍,正是晴雯用带血的手指,在那不见天日的密室里,一针一线缝补好的那件先帝旧物。
那金龙的鳞爪狰狞欲飞,仿佛活物一般,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元春死死地盯着他,眼中的恨意若能化作利刃,此刻早已将眼前这乱臣贼子千刀万剐。
忠顺王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。他微微一笑,伸出一只修长却冰凉的手,挑起了元春尖细的下巴。
“这就是那个让老皇兄迷得神魂颠倒,连朝政都荒废了的贤德妃?”
他的声音轻柔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啧啧,如今看来,也不过是个落毛的凤凰,连只野鸡都不如。”
元春想要啐他一口,却被堵着嘴,只能从喉咙里出一声愤怒的闷哼。
她猛地甩头,想要挣脱他的手,那眼神依旧高傲不屈,那是贾家大小姐刻在骨子里的尊严。
忠顺王并没有生气,反而像是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。
他轻笑一声,手指稍稍用力,捏得元春下颚生疼,另一只手猛地一扯,将堵在她嘴里的那团流苏拽了出来,随手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。
“呸!”
嘴甫得自由,元春便是一口带血的唾沫啐了过去。只是她此时极度虚弱,那口唾沫并未吐到忠顺王脸上,只是落在了他那明黄色的龙袍襟口上。
“乱臣贼子!不得好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