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仅仅是私仇。”
宝钗打断了她,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又摇摇欲坠的厅堂,“这牵扯到朝廷的根本,更牵扯到咱们四大家族的命脉。”
她拉着黛玉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,避开众人的耳目,低声分析道“你知道王子腾舅舅如今身在何处,任何职?”
黛玉想了想“舅舅不是升了九省统制,又奉旨巡边,如今似乎是兼着京营节度使的虚衔?”
“正是这个‘京营节度使’!”
宝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虽然舅舅人不在京城,但京营里的那些将领,大半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。如今忠顺亲王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举兵逼宫,必然是已经暗中控制了京营,或者……是取得了某种默许。”
黛玉听得心惊肉跳“姐姐是说……舅舅他……”
“我不敢说。”
宝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“若是舅舅跟着忠顺王反了,那咱们家作为姻亲,便是反贼同党;若是舅舅忠于先帝遗诏,要带兵勤王,那忠顺王为了剪除羽翼,第一个要拿来祭旗的,就是咱们荣国府!更何况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看向正堂上惊慌失措的贾赦和贾政“大老爷袭着一等将军的爵,虽然是个虚职,但手里多少有些人脉。二老爷又是工部员外郎。如今这局势,就像是两块巨石对撞,咱们贾家夹在中间,无论是哪边赢,咱们都讨不了好。”
“忠顺王若是赢了,元妃姐姐必然失势,咱们家是前朝外戚,必死无疑;若是朝廷赢了,在这场兵乱中,咱们这种没有实权又富得流油的家族,也就是乱兵眼里的肥肉。”
宝钗的话,像是一盆冰水,将黛玉从头淋到脚。
她原本只想着宝玉在金陵是否安好,想着如何守住这个家,却没想到这背后的水竟然这样深,深得足以淹没一切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黛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“宝玉还在金陵,若是家里出了事,他……”
“所以,咱们只能赌。”
宝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那是她在教坊司的地狱里磨炼出来的求生本能,“赌赢了,苟延残喘;赌输了……那就大家一起死。颦儿,记住,若是真到了那一步,一定要护住巧姐儿,还有……还有茝儿。”
黛玉看着宝钗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,这对曾经的情敌,如今的妻妾,真正成了生死相依的盟友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皇城根下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但午门外却被无数火把照得亮如白昼。
黑色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上面绣着的烫金“忠顺”
二字,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数万名身披重甲的士兵,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,将整个皇宫围得水泄不通。
队伍的最前方,一匹高头大马上,端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。
他,便是忠顺亲王。
此刻,他身上并没有穿亲王的蟒袍,而是赫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的、绣着九条五爪金龙的——龙袍!
这件龙袍,正是几个月前,晴雯在那个幽深的小院里,用带血的手指,一针一线缝补好的那件。
忠顺王抚摸着胸口那处曾经破损、如今却被最优质的的丝线修补得天衣无缝的金龙,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而残忍的笑意。
“天命……终究是在本王这里的。”
他低声自语。
这件龙袍,是先帝当年在潜邸时穿过的,后来赐给了他。
他在暗中谋划多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
那个卑贱的丫头果然手巧,这补丁打得,竟连他也看不出破绽。
仿佛这江山,本就是完整无缺地等着他来坐。
“王爷,吉时已到。”
身旁的副将低声提醒道。
忠顺王眼中寒光一闪,猛地拔出腰间的宝剑,剑锋直指那紧闭的午门,嘶声吼道
“清君侧!诛妖妃!迎新君!给我杀——!”
“杀——!!!”
数万名士兵齐声怒吼,声震九霄。
巨大的攻城锤被推了出来,狠狠地撞击在朱红色的宫门上。
“咚!咚!咚!”
那沉闷的撞击声,像是死神的脚步,每一下都踩在皇宫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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