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!”
王夫人大惊失色,“这是要做什么?好好的怎么要预备这些丧气东西?”
贾政死死盯着王夫人,嘴唇哆嗦着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“什么好好的?天……要塌了!”
他深吸一口气,用只有屋里几人能听见的声音颤声道“宫里传出来的消息,今儿早上,皇上在干清宫……突急病,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去了,可是……可是说是已经……不中用了。”
“啊!”
屋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。黛玉和宝钗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皇上不中用了?
这对于贾府来说,无异于灭顶之灾。
现在的皇上,那是元春的夫君,是贾府最大的靠山。
虽然皇上这几年身子不好,大权旁落,但只要他在位一日,元春就是贵妃,贾府就是皇亲国戚。
那些政敌,哪怕是飞扬跋扈的忠顺亲王,明面上也不敢把贾家怎么样。
可若是皇上崩了……
一朝天子一朝臣。新君即位,贾家这个旧朝勋贵,尤其是还和忠顺亲王结了死仇的贾家,还能有活路吗?
“老爷……这……这可确切?”
王夫人吓得浑身抖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八九不离十了。”
贾政颓然道,“工部尚书大人已经暗示我们,各自回家准备‘国孝’。这‘国孝’二字,岂是随便说的?”
就在这时,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慌乱、甚至有些跌跌撞撞的脚步声。紧接着,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传了进来。
“完了!完了啊!”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大老爷贾赦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进来。
他跑得太急,门槛绊了一下,差点摔个狗吃屎,头上的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,头散乱,脸色青紫。
“大哥!你这是做什么!”
贾政见状,厉声喝道。
贾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体统,他冲进屋里,指着皇宫的方向,双眼圆睁,嘶声力竭地吼道
“驾崩了!皇上驾崩了!就在刚才!丧钟已经敲响了!”
这一声吼,如同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荣禧堂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咣当!”
平儿刚刚端起的一杯茶,这回是彻底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王夫人两眼一翻,直接昏死过去。
李纨手中的针扎进了肉里。
黛玉和宝钗面色惨白如纸,两人紧紧抓着彼此的手,指节泛白,身体止不住地颤抖。
那个可怕的谶语,这么快就应验了。
三春去后……这不仅仅是贾家女儿的命运,更是这整个贾府,整个王朝的命运。
天,真的塌了。
京城的夏,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里,来得格外焦躁。
蝉鸣声不再是往日的悠扬,反倒像是一阵阵凄厉的嘶吼,撕扯着人们原本就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。
荣国府,这座屹立百年的钟鸣鼎食之家,此刻正笼罩在一层比暴风雨前的乌云还要厚重的阴霾之中。
距离先帝驾崩的消息传来,已经过去整整五日了。
这五日,对于荣禧堂里的每一个人来说,都漫长得仿佛过了五百年。
按照大周的祖制,新君即位应当就在灵前,诏告天下的文书此刻早该贴满了京城的九门十三衢。
可是,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皇宫的方向,就像是一只吞噬了一切声息的巨兽,死一般的沉寂。
既没有新皇登基的钟鼓齐鸣,也没有元春贵妃从宫中传出的只言片语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坏消息都更让人心惊肉跳。
荣禧堂内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