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出来了?”
忠顺亲王蹲下身,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抚摸着龙袍上一处断裂的龙须,那语调极其轻柔,却让人毛骨悚然,“这是先皇在世时,由于一场‘意外’受损的真迹。这上面的每一滴血,都是龙血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“天下人都道这龙袍已毁,可本王偏要让它重现人间。晴雯,你的那双手,补得了孔雀裘,补得了这天底下的万千锦绣。现在,本王要你补这件衣服。”
他指着那满袍的伤痕,一字一顿地说道“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。一个月,你得把这些裂痕、这些血污,全都给本王抹平。要做到天衣无缝,要让这世间最尖锐的眼睛,也瞧不出它曾经受过损。明白吗?”
晴雯的脑子在一瞬间炸开了。
她出身贾府,虽然只是个丫鬟,但由于在宝玉身边,整日里听那些公侯旧事,她如何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?
一个私藏受损龙袍、还要秘密修补的亲王,他想干什么?
这是谋逆!这是要把这天给捅出一个大窟窿来的灭门之罪!
而她,竟然要成为这大罪中,亲手缝合那杀人利器的一环!
“我……我不做。”
晴雯咬着牙,浑身颤抖着,拒绝道,“奴婢手笨,这等神圣之物,奴婢不敢亵渎。”
“不敢?”
忠顺亲王长笑一声,站起身,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暴戾之气再次席卷而下。
他几步走到晴雯面前,猛地伸出手,死死地扣住了她的脖颈。
由于他用力的缘故,晴雯那尚未完全愈合、依旧脆弱的下身伤口,因为身体的剧烈挣扎而再次产生了拉扯,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那种由于羞辱而产生的、难以名状的感官刺激,让她不由得低吟了一声。
“晴雯,本王耐心有限。”
忠顺亲王的脸凑得极近,那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晴雯脸上,“你以为本王大费周章把你从贾府要过来,是为了让你给王妃绣花的?本王看中的,就是你这双能瞒天过海的手!”
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,晴雯的脸色渐渐憋成了紫红色。
“你若补好了,本王答应你,事成之日,你便是本王的宠妃,荣华富贵,远胜你在贾府做那伺候人的奴才万倍。”
他的声音压低,如同毒蛇吐信,抛出了最后、也是最致命的筹码
“可你若是不做,或者敢弄坏哪怕一根丝线……你那心尖尖上的宝二爷,明天就会因为‘勾结乱党、意图谋反’的罪名,被扔进死牢。到时候,本王会亲自操刀,将他的骨头一寸寸捏碎,再把你,和他,一并送上那凌迟的刑架!”
“你不是爱他吗?你不是为了他连命都能不要吗?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,用这根针,换他的命!”
他猛地松开手,晴雯剧烈地咳嗽着,瘫软在地上。
她看着那个箱子,看着那件满是血腥气的龙袍。
一种巨大的、令人绝望的空虚感,瞬间将她的灵魂掏空。
她知道,她没有选择了。
从她踏进这忠顺王府的那一刻起,她的结局,或许就已经写在那生死簿上了。
可她能眼睁睁看着宝玉去死吗?
看着那个曾为她流泪、曾与她共枕、曾许诺要护她一辈子的少年,因为她的拒绝而被碎尸万段吗?
“奴婢……”
她抬起头,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,此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清冷。
“奴婢领命。”
忠顺亲王闻言,脸上露出了那抹诡异而满足的笑容。
“好,这就对了。聪明人,总归是能活得久一些。”
他拍了拍手,示意门外的婆子送进各种针线材料。
那是极名贵的、用真金拉成细丝再包裹蚕丝而成的金线,那是取自西域、色泽数十年不退的孔雀尾翎,还有那些能洗去血迹却不伤锦缎的珍稀药水。
之后的一个月里,这间暖阁成了禁地。
晴雯再也没有出过房门。她整日整夜地坐在那架巨大的绣床前,那件破碎的龙袍被撑开,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。
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细针穿透丝绒的、极其微弱的“噗嗤”
声。
晴雯握着针,神情专注得近乎魔怔。
她的手指在那残破的经纬之间穿梭。
遇到被割裂的地方,她便用那最细的透明丝线,一针一针地将断裂的纹路重新勾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