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史官冷哼一声,整理了一下衣袍“贾大人,家教还得严些才是。人呢?”
贾政颤抖着吩咐赖大“去……去怡红院,把晴雯……带过来。”
片刻后,晴雯被带到了前厅。
她显然是匆忙间被叫来的,身上还穿着家常的葱绿绫袄,头只松松挽了个髻。但即便如此,也掩盖不住她那风流灵巧的身段和绝色的容颜。
她一进厅,看到这架势,又看到地上摔碎的茶盏,心里便明白了几分。
长史官那双阴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晴雯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淫光。
“不错,果然是个尤物,难怪王爷惦记。”
他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这手看着就巧,身段也……呵呵。”
晴雯面色惨白,但她并没有像寻常丫鬟那样下跪求饶,也没有哭天抢地。她只是挺直了腰杆,昂着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宁折不弯的倔强。
她想起了莺儿。
虽然宝钗回来后一直对莺儿的死因讳莫如深,但从宝钗那偶尔流露出的惊恐眼神,以及夜深人静时的噩梦呓语中,晴雯早就猜到了几分。
那个所谓的“没受苦”
,不过是骗人的鬼话。
莺儿定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,死得惨不忍睹。
如今,轮到她了。
她知道,这一去,便是羊入虎口,有死无生。
但她是晴雯,是敢撕扇作一笑的晴雯。即便是死,她也要死得有尊严,绝不让这起子小人看扁了!
“这位大人,”
晴雯开口,声音清冷,“奴婢只是个做粗活的丫头,当不得王爷如此厚爱。”
“当不当得,去了便知。”
长史官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带走!”
两个王府的侍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晴雯。
晴雯没有挣扎。她知道挣扎无用。
在被拖出厅门的那一刻,她回过头,看向通往后院的方向。
那是宝玉被拖走的方向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,那是对命运的嘲弄,也是对这段缘分最后的告别。
“二爷……保重。”
她在心里默默念道。
……
长史官带着人满意地走了,说明日便派车来接人,让晴雯回去收拾收拾。
这不过是给贾府留最后一点脸面,也是给晴雯最后一点准备的时间。
晴雯被放回了怡红院。
她脚步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,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周围的景致依旧熟悉,海棠树依旧挺立,可在她眼中,这一切都变成了灰白色。
她推开房门,还没跨进门槛,身子便是一软,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栽了下去。
“晴雯!”
正端着水盆出来的麝月见状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扔了盆,冲过来将她扶起。
“你怎么了?这是怎么了?”
麝月看着晴雯那毫无血色的脸,急得眼泪直掉。
晴雯缓缓睁开眼,看着麝月那张关切的脸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“没什么……就是……累了……”
麝月将她扶到床上躺下,又是喂水又是揉胸口,好半天,晴雯的脸色才稍微缓过来一些。
就在这时,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冲了进来。
是宝玉。
他衣衫凌乱,头散乱,显然是刚从小厮手里挣脱出来。他一进门,看到躺在床上的晴雯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“晴雯!”
他扑到床边,一把将晴雯连人带被紧紧搂入怀中,放声大哭。
“我对不起你!我对不起你啊!我护不住你!我是个废人!我是个窝囊废!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浑身剧烈颤抖。他恨自己,恨这个家族,恨这个吃人的世道。为什么?为什么每一个他珍视的女子,都要遭受这样的厄运?
晴雯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她没有推开他。她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,感受着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里。
这一刻,她心里的那层坚硬的壳,终于碎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环住了宝玉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