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睛红肿,脸上泪痕交错,那平日里总是带着英气和自信的脸庞,此刻只剩下无助和凄惶。
“是因为我……对不对?”
宝玉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自责,“是我害了你……三妹妹……是我这个孽障害了你啊!”
探春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,和眼中那深切的痛苦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的……二哥哥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是……是和亲……”
“和亲?”
宝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朝廷在南方吃了败仗【批不见后文不可知,伏湘云也】……需要一位公主去和亲……”
探春的声音空洞得可怕,“而我……就是那个被选中的……替代品……”
“什么?!”
宝玉如遭雷击!
和亲?!
他猛地站起身,难以置信地看着探春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敢……”
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,“让你去……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他终于明白了方才在藕香榭时,侍书和玉钏为何那般急切!
为何堂中众人的神色那般悲戚!
这哪里是什么荣耀!
这分明是一道将她推入深渊的催命符!
“怎么会……这样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。
“对不起……三妹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地道歉,尽管他知道,此刻任何道歉都毫无意义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毁了你……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,“我万死难赎……”
“二哥哥……别说了……”
探春打断他,泪水再次涌出,“圣旨已下……一切都……无可挽回了……”
兄妹二人,在这寂静的秋爽斋内,相对垂泪。
过了许久,宝玉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看着探春,心中充满了不舍和担忧。
“那……那地方听说……蛮荒未开化……你……你孤身一人……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这反而激起了探春骨子里的那份坚韧和不屈。
她擦了擦眼泪,挺直了背脊,尽管那挺直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僵硬。
“圣命难违……”
探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,却又透着一丝不甘的倔强。
“或许……这就是我的命吧……”
她幽幽地说道,目光望向窗外那方狭窄的天空。
“只是……远嫁之后……怕是……再难见到祖母、父亲、母亲……还有……你们了……”
她的话语,像是一把把冰冷的匕,刺穿着宝玉的心脏。
他知道,他什么也做不了。
在皇权和家族利益面前,他个人的情感和意志,是多么的微不足道。
他又安慰了探春几句,叮嘱她保重身体,这才带着满心的沉重与空洞,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秋爽斋。
……
宝玉漫无目的地在园中走着,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一般。探春要远嫁了,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“安宁”
。
那袭人呢?如今不知在何处受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