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作镇定地问道。
玉钏垂着眼,低声道“太太只说让二爷快去,不曾说缘由。”
宝玉的心直往下沉。他看了一眼里屋方向——袭人正昏睡着,对即将降临的灾祸浑然不觉。
他的脚步从未如此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刑场。
穿过熟悉的回廊,绕过假山池塘,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刀山火海。
昨日太医的话语还萦绕在耳际,那“性命之忧”
四个字,此刻显得如此沉重而真实。
王夫人的上房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,今日却格外刺鼻。宝玉一踏进门槛,就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王夫人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,面沉如水。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,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母亲。”
宝玉垂手侍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王夫人抬起眼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直直刺向宝玉。
“你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?”
她的声音平稳,却暗藏汹涌。
宝玉只觉得喉咙紧,勉强答道“儿子不知。”
王夫人猛地将佛珠拍在桌上,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我问你,”
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让茗烟去买的是什么药?”
宝玉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是…是袭人身子不适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儿子请太医开了方子…”
王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身子不适?”
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“什么病症需要用上红花、牛膝这些药材?”
宝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药方…邢夫人…他全都明白了。
“母亲…那只是…”
他语无伦次,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。
王夫人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宝玉。
“我再问你一遍,”
她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袭人到底怎么了?”
宝玉的双腿开始软。
“她…她只是染了风寒…”
“放肆!”
王夫人怒喝一声,吓得宝玉浑身一颤。
王夫人直视着宝玉的眼睛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?”
她不等宝玉回答,立刻对玉钏吩咐道“去把袭人给我带来。”
宝玉猛地抬头“母亲!不可!袭人她…”
“住口!”
王夫人厉声打断他,“你还想护着她?”
宝玉跪倒在地“母亲明鉴,袭人真的只是病了…”
王夫人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。
“玉钏,你去!立刻把袭人带来!若她走不动,就是抬也要抬来!”
玉钏应声而去。
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。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锅中煎熬。
终于,帘子掀开,玉钏扶着袭人走了进来。
袭人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,连走路都需人搀扶。她的眼神惊恐不安,像是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厄运。
王夫人冷冷地打量着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