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勉应了声好,转而又有些愤愤不平地提起永宁近日的风光。临川忽的有些厌烦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她将手中的补汤递给了崔勉,翻身裹着被子躺下:“我有些累了,想睡一会儿。”
崔勉微怔。
再看那道完全背对着自己的身影,眉头拧了又拧。好似自打临川去了趟永宁府上,对他的态度也愈发不耐,这脾气也是愈发古怪骄纵……
是被永宁那个草包蛊惑了?还是见到了裴寂那个小白脸,心底嫌弃他容貌不显了?
诸般猜测在心中掠过,归根结底,永宁那俩口子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昏暗的床帐内,临川听着床边那渐渐走远的脚步声,绷起的背脊也缓缓松下。
她虽不知永宁会突然和流民扯上关系,可自己此番分娩,若非永宁在旁,自己恐怕撑不过这口气一一
无论他们的兄长、丈夫如何在朝堂上斗法,临川心底其实并不愿意与永宁为敌。
可,这能由她选择吗。
临川将脸埋在锦被里,她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与叹息。永宁并不知她在外的风评已经天翻地覆,大为好转。自打她心血来潮跟着玉润盘账后,接下来的七日,她几乎就泡在账本里,每天一睁眼就是盘。
夜里她与裴寂哼哼唧唧的诉苦:“我的手打算盘,都要打出老茧了!”
裴寂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手段,反手就将她的手放在他胸膛上,又低下眼眸,用那种永宁最无法抵抗的温柔目光望着她:“臣知道公主辛苦,但古语有言,骐骥一跃,不能十步,驽马十驾,功在不舍。公主再坚持坚持,定能将这些账目盘个清楚。”
“臣相信公主能行,公主觉着呢?”
永宁觉着……
永宁能觉着什么,她只觉着裴寂的胸可真大,目光可真温柔,薄唇看起来也很好亲的样子。
她好想骑在裴寂身上狠狠亲一通。
但想到那日夜里,她被他压得上气不接下气,便轻易不敢尝试。“好吧,那我再坚持坚持。”
她这般说着,小手也不客气地在他胸口捏了两把。裴寂并非草木,自也感受公主的小动作。
却也习惯了。
大抵她本性就是这样好色。
只能想开一点,对他一人好色,总好过对旁人也好色。待第八天,永宁终于将公主府一整年的账目厘清后,她顿时觉得自己强得可怕。
满腔兴奋无处表达,裴寂又在崇文馆上值,她当即写了帖子请薛妮来府上做客,又直奔乐坊,唤来画砚和抱琴一左一右作陪,一支接着一支歌舞杂要的欣赏。
画砚和抱琴得到传召,皆喜不自胜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,见到公主后更是全心全意的伺候,那温言软语、无微不至,几乎将永宁泡在了蜜罐子一般。永宁一边吃着画砚递来的蜜桔,一边摸着抱琴的手,再看台上那精彩绝伦的歌舞,不禁感叹:“这才叫过日子啊。”
抱琴闻言,佯装委屈凑到小公主身旁打探:“公主前阵子又是遣人又是闭门不出的,奴婢还以为公主厌弃我们了呢。”
永宁看着抱琴娇美如花的容颜,一脸真诚:“那怎么可能?我是那等始乱终弃之人吗?”
抱琴和画砚……”
这个也不好说。
永宁见美人误会自己,连忙将遣散的缘由说了,末了又道:“不过你们别担心,你们长得这么好看,我便是赶走谁,也不会赶走你们的。”
这话倒是给抱琴和画砚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又听闻小公主打算让人教后院的美人们养蚕织布,两女更是安下心来一一公主心善,驸马也还算正人君子,愿意给她们这些身如浮萍的弱女子一个安身之地。
投桃报李,抱琴和画砚对视了一眼,也在永宁耳畔夸起驸马的好处来。眼见着美人们这般善解人意,永宁心情愈发愉悦,只觉这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有滋味。
隔了两日,薛娆终于应邀上门。
见到永宁第一件事便是赔罪:“秋日寒凉,婆母感染风寒,抱恙在床,我和长嫂在家中伺候汤药,实在抽不开身,方才耽搁至今,还请公主莫怪。”
永宁见她登门做客高兴还来不及,哪里还会怪她?当即便吩咐厨房备上好酒好菜,俩人有说有笑饱餐了一顿,永宁便引着薛娆去了乐坊,将她府中最擅长剑舞的舞伎唤了出来。俩人一同观了舞,薛妮又与那舞伎切磋了一番。一时间,剑气四射,光影栩栩,看得永宁眼睛都直了。直到薛娆收了剑,行至她面前,永宁才后知后觉回过神,抚掌道:“薛娘子这剑术实在太漂亮了,若是能发扬光大,没准能开宗立派,成为一代剑舞名家。”
薛妮被她夸得羞赧:“不过是在闺中闲来无事,自个儿瞎琢磨罢了,哪有公主说的这样好。”
永宁:“真的很好,不信你问盈娘。”
盈娘便是公主府中最擅长健舞的舞伎,她也与薛妮拜道:“薛娘子莫要妄自菲薄,你这剑器舞实在精妙,若能不吝赐教,盈娘定然全力钻研,将其一代代传下去,也不负薛娘子这一项好技艺。”
薛娆闻言,眼睛微微亮了亮:“你还收了徒儿?”
盈娘道:“也不算徒儿。公主命奴婢掌管乐坊的舞伎,奴婢自然也会挑些好苗子细细栽培,免得日后我们这些人跳不动了,公主却没有好的舞乐欣赏。”
她说得诚恳,语气也不卑不亢,倒叫薛妮不禁多看了两眼一一在这之前,薛妮对乐坊这些歌舞伎是有些偏见的。可今日一见,却发觉公主府的这些伎乐与外头那些并不相同。
这些人在乐舞之上有他们自己的坚持与想法,甚至还能想到传承。这般一看,倒是自己浅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