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透过铜镜,见男人站在背后,浓眉拧着,半晌没有动手,不禁奇怪:“簪朵花而已,有那么难?”
裴寂:“公主习惯簪在何处?”
永宁对镜照了照,抬手指了指鬓发左侧:“簪这吧,我这边脸更好看。”
裴寂看着镜子里那张左右都精致的脸,并不觉得有何区别。但小公主这样说了,他便照做,动作轻缓地将那朵紫色牡丹簪在了左侧乌鬓。
“怎么样?”
永宁从镜前拧身,仰脸朝面前的裴寂笑道:“好看吗?”
昏黄烛光下,少女乌云迭鬓,粉黛盈腮,那朵并不算十分名贵的紫色绢花衬在她的鬓侧,却是被她皎洁莹白的容颜,衬得栩栩如生,宛若真迹。裴寂的喉头蓦得有些发紧。
她这般仰脸的姿势,他只要一俯身,便能覆上那不点而朱的小巧樱唇。空气好似忽的变得燥热。
随着一声"
荜拨”
烛花爆开,裴寂垂眸道:“好看。”
“我就说嘛,牡丹花最是适合我了”
永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,笑意愈发灿烂,转身就对着镜子,一边左顾右盼,自我欣赏,一边絮絮说道:“你买了牡丹,那夏校书给薛五娘子买了什么花?梅花?凌霄,还是杜鹃?”
提及旁人,裴寂眼中暗色也渐渐淡去。
他走到一旁的案几,自顾自倒了杯清茶:“他买了玉兰和茉莉。”
永宁臭美的动作一顿,扭头:“这薛五娘子能喜欢吗?”
旁人妻子喜不喜欢,他如何得知?
裴寂垂下眼,语气淡漠:“应该吧。”
“虽说玉兰和茉莉也不错,但我觉着这两种花,压根就不衬薛五娘子的气质。”
永宁摇头叹道:“美人看骨相、看气韵,再看皮相,薛五娘子的气韵适合穿红着艳,戴梅花、凌霄和杜鹃都好。看来这个夏校书读书厉害,审美却是差劲儿。”
“不过也是,上次见他穿了件藏蓝袍子,却配了个红色的腰带,便能看出他的品味实在糟糕。”
永宁一本正经将夏彦的穿搭批了一番,又十分认真地看向裴寂:“你可别学他,不然看得人眼睛都疼。”
裴寂…”
他沉默两息,决定还是得适当纠正小公主的毛病:“公主,臣之前说过,以貌取人并非好事,且背后说人是非,也绝非君子所为”
眼见裴寂又要开始给她讲道理了,永宁笑容微僵一一裴寂哪哪都好,就是太多道理。
她是他的妻子,又不是他的孩子。
永宁不高兴听,抬手便捂住了耳朵,碎碎念叨:“不听不听,和尚念经。”
十足十的顽石朽木。
裴寂”
他低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。
抬头看到镜前那块朽木还在捂耳,又倒了第二杯清茶,边饮边默念着静心去火决。
转过天去,是个秋高气爽的晴日。
永宁原计划今日去东宫,但被裴寂劝住了,便决定带裴寂去拜访武康大长公主。
“你还没见过武康姑母吧?她人可好了。”
出府的马车上,永宁挽着裴寂的胳膊,懒洋洋靠着他道:“皇室那么多长辈里,我最喜欢她了。不过你也别担心,你长得这么好看,武康姑母肯定也会喜欢你的。”
裴寂倒无所谓探访哪家亲戚,反正这三日休沐,他本就打算用来陪伴妻子。且昨夜上床睡觉时,小公主已经将这三日安排得明明白白:“今日咱们探望姑母,明日咱们去探望外祖母,后日便和夏校书夫妇一起去乐游原赏秋…嗯,当真是完美的三日!”
裴寂对前两日安排并无异议,对第三日安排,他提醒:“虽说乐游原赏秋是元熙兄的提议,但咱们夫妇单独出行,想来元熙兄也不会介意。”
“不用啊,出去玩人多才热闹。”
永宁笑道:“上回和夏校书夫妇一起吃席,不是很有趣吗?到时候咱们一起出游,你和夏校书有个伴,我和薛五娘子也能一起玩。”
裴寂…”
“而且薛五娘子也很想出来玩吧。”
永宁嗓音不觉放轻,像是说秘密般,凑到了裴寂的耳边:“虽然她现下变了个人似的,瞧着很规矩无趣,可我看得出来,她心里还是喜欢往外跑的。”
柔柔的气息拂过耳畔,裴寂的呼吸微屏。
恍神之际,小公主又躺了回去,脑袋枕在他臂弯,似是惋惜又似赞叹:“你是没见过她舞剑的样子,浑身都发着光,可好看了。”
“虽然玉润与我说,女子嫁了人都会因着各种原因,身不由己,但偶尔能出来透透气,总比一直闷在府里好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