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耸耸肩,“我觉得很自在。”
服务员把菜端上来,热气腾起,短暂地把两个人隔开。瓷盘落桌的声音清脆,汤面泛着细小的油花。
雾气散去一些后,程然听到她用一种略带期许的语气问他:
“你还是我的朋友吗?”
他笑起来。
“对不起,今天之后就不是了。”
她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“好,”
邱易点头,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她没有问为什么,但程然还是选择把理由讲出来。
“因为我还在喜欢着你。”
他说。
“我明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程然问,“你会难过吗?”
她想了想,诚实地回答:“会。”
有风吹过,湖面起了细碎的波纹,那些光影被打散,又重新拼回去。
邱易闭上眼。
她静静地坐着,尝试深呼吸。
险些曝光的巨大秘密正压得她喘不过气,钝钝地坠在胃部上方。现在,又回到了她独自面对这个秘密的时候,它又大又重,像一碗刚盛好的热汤,滚烫、满溢。走在学校走廊人群之中的时候,在教室里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,在和程然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,她都得小心翼翼地端着,手臂绷紧,肩膀僵直,生怕一个不留神,它就洒出来。
路灯突然一盏盏亮起来,已经是下午六点半。
邱易猛地站起来,像是被什么驱使着,随手扎了个马尾,沿着湖边小道开始慢跑。
一开始她只是想跑到公园口,走路回家,后来她越跑越快,过了好几个看起来装备精良的跑者。他们侧目看了她一眼,像是被挑衅到,也跟着加。
汗顺着额头滑下来,她抬手抹掉。
哥,邱易在心里想,我很坏,我对程然、对你都很坏。
跑到第四圈时,她觉得乳房很痛,被内衣肩带摩擦的皮肤也很痛,这是长大的诸多不便之一。
她忽然有点恼火。
就在她准备减的时候,忽然听见前方一阵骚动。
有人惊呼。
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挣脱了家长的手,朝湖边跑去。那段栏杆有一截正在维修,临时用警示带围着,并不结实。 她看见他一脚踩空,小小的身子掉进湖水里,扑腾两下,便直直往下沉去。
“小易——!”
那声喊几乎贴着她耳边炸开。
下一秒,她已经一头扎进湖水。
冰凉的水瞬间裹住身体,衣服灌满水,沉得要命。她没时间想姿势好不好看,只是本能地往下潜,完全睁不开眼,只能凭扑腾的声音判断方位。她的手指在水里胡乱抓了一下,终于碰到一截小小的胳膊。
她死死攥住,托起他的后背。
孩子在水里挣扎,她被踢了几下,肺里氧气飞快消耗。她用尽全力往前划水,胸口像被压扁一样疼。
浮出水面的那一刻,她听见岸上的尖叫声,杂乱的人影晃动。有人伸手,有人喊救命。
她把孩子往岸边推。
“抓住!”
有人吼。
一双手把孩子拖上去。
她自己却因为力气耗尽,又往下沉了一瞬,呛了一口水。苦涩的湖水灌进喉咙,她咳得眼前黑。
最后是两个跑步的男人把她也拽上来。
她趴在地上剧烈咳嗽,水顺着梢往下滴,衣服紧贴在身上,冷得抖。膝盖和手掌被擦破,火辣辣地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