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慢慢出来的。
是一下子出来的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口锅里炸开了,那股香味猛地冲出来,冲进每一个人鼻子里。
香。
太香了。
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。那种香不是花香,不是饭香,是别的香。
甜的,腻的,醇的,厚的,一层一层叠在一起,往鼻子里钻,往脑子里钻,往骨头缝里钻。
我闻到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想喝。
想喝那口锅里的汤。
想喝得要命。想喝得疯。想什么都不管了,冲过去,抢一碗,喝下去。
我站起来。
腿自己动的。不是我让它动的。是那股香味让它动的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一只手抓住我。
九思。
他抓着我的手腕,抓得很紧。他的脸惨白,额头上一层汗。他看着我,嘴唇在动,但我听不见他说什么。我只听见那股香味在叫我。
“阿祝!”
他喊。
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我脑子里。
我停住了。
站在那儿,喘气。
那股香味还在叫。还在往脑子里钻。但我忍住了。咬着牙,攥着拳,忍住了。
我回头看他们。
默然也站起来了。他也往前走了一步。但他也停住了。他在看着那口锅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阿雅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她的手抓着桌子,抓得指节白。她在抖。但她没动。
九思抓着我的手腕,一直抓着。
太阳下山了。
天黑了。
火把点起来。一圈一圈,插在桌子旁边。火光跳跃着,照在那口大锅上,照在那棵红树上,照在那些人脸上。
那些人的脸上,全是那种狂热的光。
他们盯着那口锅,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。
有人站起来。
是那个领头的老头。他走到锅边,拿起一把长长的勺子。他把锅盖掀开。
那股香味更浓了。浓得像一堵墙,迎面撞上来。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。那股想喝的念头又涌上来,比刚才更猛。
老头用勺子在那口锅里搅了搅。
他舀起一勺。举起来,对着那棵神树。嘴里念着什么。苗语,听不懂。但大概是在敬神。
念完了,他把那勺汤倒在地上。
倒在神树根上。
那些汤渗进土里,渗进那些红的黑的树根里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着人群,喊了一句什么。
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所有人都往那口锅涌过去。
该分汤了。
就在这个时候。
我的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痒痒的。细细的。很多脚在爬。
我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