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见他的眼睛了。
那双小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不是空的了。
是别的什么。是——我不知道是什么。但那是活的。是有感情的。
他看着阿岩。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你回来了。”
阿岩没说话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长这么大了,好久没回来了,怎么突然想通回来了。”
他说。
阿岩还是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人。那双亮亮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红的,湿的,亮的。但他说不出话。
那个人也没再说话。
他就站在那儿,提着那盏灯,看着阿岩。那双小眼睛里,那种东西一直在动。一直在动。
屋里很静。
那股甜味还在。那股烦躁还在烧。但我顾不上那些了。我只看着他们。
父子。
很多年没见的父子。
一个杀了自己妻子的父亲。
一个被父亲扒皮换骨的儿子。
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了。
阿岩开口了。
“我娘。”
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哑得不像话。
那个人没说话。
阿岩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娘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“你为什么杀她?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那双小眼睛里的东西,慢慢变了。变成别的什么。我说不上来。
“她老了。”
他说。
“她没老。”
阿岩的声音在抖,“她还年轻。她才四十岁。”
那个人摇摇头。
“在我们这儿,四十岁就老了。”
他说,“老了就该走那条路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什么狗屁规矩!”
阿岩喊出来。那声音在黑暗里炸开,震得那些坛子嗡嗡响。
“那是人!是我娘!是你老婆!你怎么能——”
他喊不下去了。
那个人看着他。还是那么看着。那双小眼睛里,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“阿岩。”
他说,“你是我儿子。你是我唯一的儿子。”
“我不是你儿子。”
“你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