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思干脆把脸埋进糯米饭盆里,只吃米饭,什么都不看。
阿雅也吃了一些。她吃得不快,但很稳。她每吃一条,都细细地嚼,嚼完了才咽下去。她脸上带着笑。
我看着她。
她感觉到我在看她。她转过头,那双空空的眼眶对着我。
“阿姐。”
她说,“真的好吃。你要不要试试?”
我摇头。摇得像拨浪鼓。
她又笑了。
终于,饭吃完了。
那个中年女人把盆收走。那几个小孩跟着她进去了。老头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灰,朝我们说了句什么。
阿雅翻译:“他说,你们今晚住这儿。两间房。”
老头指了指里头。又指了指我们,比划了几下。意思是,你们两个女的住一间,你们两个男的一间。
我点点头。
老头又说了句什么。阿雅翻译:“他说,早点睡。晚上别出门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我问。
阿雅把话翻译过去。老头听了,看了我一眼。那双眼睛浑浊浊的,但很深。他说了一句。
阿雅翻译:“他说,晚上有东西在走。”
他没说是什么东西。我也没问。
老头走进里屋去了。
我们坐在那儿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默然站起来。他走到旁边的房间,推开门看了看。
里头有一张床,木头的,铺着草和破棉絮。他走出来,看着九思。
“过来。”
他说。
九思站起来。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阿祝。”
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晚上……”
他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我看着他。
他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,那双凹下去但很亮的眼睛。他在怕。
怕虫子。怕那些在盆里爬来爬去的、活着的、白花花的虫子。
“你那边有虫子?”
我问。
他点点头。
“很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