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点点头。又说了一句。
阿雅翻译:“他问,来干什么?”
默然想了想。说:“来躲雨。”
阿雅翻译过去。
老头听了,笑了。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像石头滚过石头。他说了一句什么。
阿雅翻译:“他说,这儿没雨。但有别的东西。”
默然没说话。
老头站起来。他朝里头喊了一句。那个中年女人又走出来。老头对她说了几句。她点点头,转身进去了。
过了没多久,里头飘出味道。
饭香。
还有别的味道。我说不上来。有点像烤东西的味道,但又不完全是。那味道飘过来,九思在旁边吸了吸鼻子。
“饿了?”
我问他。
他点点头。他瘦了那么多,这几天在洞里吃的都是干粮,早就该饿了。
我也饿了。
那味道越来越浓。除了烤的味道,还有煮的味道。还有别的味道。一种说不清的、有点怪的、但还挺香的味道。
我等着。
过了很久。那中年女人出来了。她端着东西。一盆一盆地端出来,放在我们面前的地上。
第一盆。是炸的。金黄色的,一小条一小条的,堆成一座小山。我凑近看。那些小条上有腿。很多腿。细的,弯的,炸得脆脆的腿。
是虫子。
蜈蚣。很多蜈蚣。炸得金黄金黄的蜈蚣。
我往后退了一点。
第二盆。是煮的。黑褐色的,软塌塌的,泡在汤里。那些东西有圆的身子,细细的脚,还有——头。
很小的头,有触角,有嘴。是蜘蛛。煮熟的蜘蛛。泡在汤里,那些腿还在汤面上漂。
我胃里开始翻。
第三盆。是活的。
那些东西在一个陶盆里爬来爬去。白的,胖的,一节一节的,像蚕但又比蚕大。
它们在盆里挤来挤去,蠕动着,有些爬到盆沿上,又掉下去。活的。还在动的。
那些蠕动的身子在灰灰的光下头,白花花的,肉滚滚的。
九思差点没跳起来。
我看见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脸白得吓人。他张着嘴,想喊又没喊出来,喉咙里出那种呃呃的声音。
我也差不多。
我忍着。没跳起来。但我肯定我的脸也白了。
老头看着我们,笑了。
他伸出手,从那个活虫子的盆里,捏起一条。
那虫子在他手指间扭,扭得厉害。他把那虫子举起来,朝我们晃了晃。
然后他张开嘴。
把那虫子塞进去。
我听见那虫子在嘴里被咬破的声音。噗。汁液从他嘴角溅出来一点。他嚼了嚼,咽下去。
然后他笑。爽朗的笑声。那笑声在昏暗的楼里回荡。
九思弯下腰,干呕起来。
他没什么可吐的。这几天都没怎么吃。只是干呕。呕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我也在干呕。胃里的东西往上涌,涌到喉咙口,又被我咽回去。咽回去又涌上来。我捂着嘴,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