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出来了。
那些线绷紧的弧度,那些外翻的嘴唇,那些露出来的牙床——那是在笑。她在笑。
她喜欢这样。
喜欢追。
喜欢看我们跑。喜欢看猎物跑到断气、跑到崩溃、跑到跪在地上等她走过来。
一股力气从脚底冲上来。
不是力气。
是恐惧。是被追到绝路时、从骨头缝里榨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。
我反手抓住阿雅。
她的手很凉,全是汗,滑得像抓不住。我用尽力气攥紧,攥得她疼,攥得她闷哼一声。
“我跑不动了——”
她喊。
“跑!”
我不让她说完。
我拉着她,换了个方向,朝更密的林子里冲。
树枝抽在脸上,疼。藤蔓绊在脚上,疼。
胸口那道结痂的刀口崩开了,有什么热的东西淌下来,疼。
顾不上。
只有跑。
身后那道目光忽然消失了。
不是慢慢淡的,是猛的——像有人把灯吹灭,一下子,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收不住脚,踉跄着冲出十几步,一头撞在一棵树上。额头磕在粗糙的树皮上,火辣辣的疼。
我扶着树干回头。
没有人。
月光照在来路上,惨白惨白。草丛在风里轻轻摇,碎石散落一地,藤蔓缠成乱七八糟的网。
什么都没有。
阿雅靠在我旁边,弯着腰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气。她的后背湿透了,靛蓝布料贴在皮肤上,一抖一抖。
我喘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树杈中间,久到那股甜腥的香又淡下去,久到心跳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二、一百、八十。
阿雅直起腰。
她的脸惨白,嘴唇青,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眼睛——那两只白蜘蛛又出来了。不是缩回去,是出来了。
它们伏在她眼眶里,八条细足紧紧攀着眶沿,触须拼命往里缩,像被什么吓破了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我问。
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阿雅摇头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不成话。
我又问:“你见过?”
她还是摇头。
但她的眼神告诉我,她见过。
不是见过那个女人。是见过那种东西。
那种不是人的、缝着黑线的、用一张嘴撑满整张脸的东西。
我们站在原地,喘了很久。
谁也没提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