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信任让我心头一暖。
夜色渐深,邢九思也回到隔壁房间休息了。
我躺在铺着厚厚干草和棉褥的床上,听着窗外愈清晰的山风呜咽和偶尔几声夜鸟啼叫,却毫无睡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我意识有些模糊时,竹楼的门扉被极轻地敲响了。
笃,笃笃。
很轻,很有节奏,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我立刻清醒过来,心脏微微一紧。
想起阿雅白天说的“晚上有人敲竹梯,别应声”
。
我屏住呼吸,没有动弹。
敲门声停了。
但过了一会儿,一个压得极低的、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:
“阿姐……睡了吗?是我,阿雅。”
阿雅?这么晚了,她来做什么?
我犹豫了一下,想到白天她那些古怪的言行,还有默然此刻不在。
但转念一想,这是寨子里,她是头人派来招呼我们的人,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恶意……吧?
我轻轻起身,披上外衣,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开门,低声问:“阿雅?有事吗?”
“阿姐,你出来一下好吗?就一会儿,有事跟你说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点急切,但又努力保持着平静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里间熟睡的平安,又看了看隔壁邢九思房间紧闭的竹门。
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门闩。
门外,阿雅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。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,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脸上那双大眼睛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——此刻看起来,是正常的明亮。
“阿姐,跟我来一下,不远,就在楼下转角。”
她压低声音说,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。
我迟疑了一下,点了点头,回身轻轻带上门,跟着她走下竹梯。
夜晚的寨子比白天安静许多,大多数灯火已经熄灭,只有零星几盏油灯还在黑暗中摇曳。
阿雅走得很快,轻车熟路地拐进竹楼侧面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。
这里没有灯光,只有月光从竹木缝隙漏下几点斑驳。
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对着我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一半明亮,一半隐在阴影中。
“阿姐,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,“下午在巷子里,我回头看你的时候……你是不是……看见我的眼睛了?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果然知道!那不是我眼花!
我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,和那双在月光下清澈见底、此刻却让人心底寒的眼睛。
否认已经没有意义,她既然这么问,必然是确定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,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