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,就在我腿脚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,全靠意志和邢九思的搀扶支撑时,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,隐约出现了不一样的光景。
穿过最后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
我们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,向下望去——
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古老寨落,如同从山体本身生长出来的一般,密密麻麻,依山就势,铺满了整个山谷和两侧的山腰。
清一色的吊脚楼,全是厚重的杉木和松木搭建,楼宇层层叠叠,高低错落,用狭窄陡峭的石阶、悬空的廊桥和蜿蜒的栈道连接在一起,构成一个极其复杂、宛如迷宫般的立体聚落。
炊烟从许多楼顶袅袅升起,融入山间的雾气里,分不清是烟是雾。
规模之大,结构之紧密,让我瞬间理解了为什么说“逃不出这十万大山”
。
“到了。”
阿吉叔停下脚步,抹了把汗,指着下方的寨子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,“瞧,这就是我们巴瓦寨,有上百年历史了。够气派吧?”
平安看得呆住了,小嘴张成o型:“哇……好大……好像迷宫哦!”
默然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寨子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邢九思扶着我,低声问:“感觉怎么样?还能坚持吗?”
我点点头,目光却无法从那片庞大的、沉默的古老建筑群上移开。
壮观,却也透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
我们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下,进入寨子。
寨子里的路更是狭窄曲折,两边是高耸的吊脚楼,楼下架空层堆放着柴火、农具,或圈养着鸡鸭。
木板上雕刻着一些简单的、线条粗犷的图案,像是鸟兽,又像某种符号。
看到我们这群生面孔,不少寨民从窗户里、门廊下投来好奇的、直白的目光。
阿吉叔似乎在这里颇有威信,他大声用当地土话跟碰见的人打招呼,对方也会回应。
没走多远,前方一处地势稍高的吊脚楼前,聚着几个人。
为的是个头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者,穿着比其他寨民更讲究些的深蓝色对襟长衫,手里拄着一根黝黑亮的木杖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精壮的汉子,眼神都带着打量。
阿吉叔快步上前,对那老者恭敬地说了几句土话,又指了指默然。
老者目光越过阿吉,直接落在默然身上,仔细看了几眼,脸上露出笑容,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清晰的普通话说道:“默然小友,多年不见,风采依旧。”
默然走上前,微微颔:“巴旺头人,别来无恙。这次叨扰了。”
“哪里话,贵客临门,寨子生辉。”
巴旺头人笑容和蔼,目光转向我们,“这几位是?”
“我妹妹,巫祝。朋友,邢九思。小妹妹,平安。”
默然介绍得简洁。
巴旺头人的目光在我们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笑道:“好,好。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住处已经备下,先歇歇脚。”
他对身边一个一直安静站着的少女吩咐道,“阿雅,带几位客人去竹楼休息。好生招呼。”
那叫阿雅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,穿着和其他寨里女孩差不多的靛蓝衣裤,但腰间系着一条五彩斑斓的织锦腰带,脖子上挂着几个亮闪闪的银项圈,衬得她小麦色的皮肤健康有光。
她应了一声,对我和平安笑了笑,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:“阿姐,小妹,邢医生,跟我来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