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记得我复查的日期,提前调好班。
他会在天气好的周末,推掉一些不必要的应酬,陪我和平安去附近的公园散步,尽管我走得很慢,需要时时休息。
他的靠近依旧会让我心跳加快,耳根热。
默然和苏青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苏青姐是乐见其成的,常常打趣我“命里有福”
。
默然最近好像忙了很多,苏青姐说默然哥这几天在谈一个大生意,默然几乎一周只来一次左右。
日子就这样,在画笔的沙沙声、定期响起的医院仪器嘀嗒声、邢九思平稳的叮嘱声、平安逐渐欢快的笑语声,以及深夜里偶尔惊醒的冷汗中,滑过了秋天,进入了隆冬。
这几个月我几乎不再做那种清晰具体的噩梦了。
我心中甚至有一丝小庆幸。
春节临近了。
城市里张灯结彩,空气里飘着鞭炮碎屑的火药味和家家户户准备年货的香气。
平安放了寒假,整天兴奋地计划着要买什么新衣服,要贴什么样的窗花。
画室里也多了点年味。
苏青姐抽空来贴了春联和福字,平安买了红彤彤的灯笼挂在窗边。
就连邢九思,也带来了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,放在画架旁,清雅的香气稍稍冲淡了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。
腊月二十八的晚上,我们几个难得聚在一起吃了顿简单的火锅。
热气蒸腾,食物翻滚,平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,苏青姐和邢九思讨论着来年的工作计划,默然安静地涮着肉,偶尔给平安夹一筷子。
看着这温馨的场景,我突然想不再去管一切,就这样一直好好的生活着。
我这想法刚冒出来的那一刻,心脏猛的一疼。
我脸色微微一白,低下头,掩饰性地喝了口水。
“阿祝,怎么了?不舒服?”
邢九思立刻察觉,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,有点辣。”
我勉强笑笑。
饭后,收拾停当,大家围坐在小茶几旁喝茶。
窗外的夜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,绚丽但短暂。
我捧着温暖的茶杯,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闲聊停了下来:
“等过完年……天气暖和一点,我想……去看海。”
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个念头仿佛蛰伏已久,在此刻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。
平安第一个跳起来:“看海!好啊好啊!姐姐我们一起去!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呢!”
苏青姐也笑着点头:“是该出去走走了,散散心,对身体好。不过……”
她面露难色,“春节前后警队最忙,我可能请不下假来。”
默然沉默了一下,看向我:“想去就去。我陪你们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然后,我们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,落在了邢九思身上。
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