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修养,就修养了半年。
我能坐得更久了,虽然依旧需要靠垫支撑。
手指的颤抖减轻了许多,虽然依旧画不出曾经流畅精准的线条,但至少能让笔尖大体听命于模糊的意图。
借助助行器,我可以在平安或默然的搀扶下,缓慢地走完小半个楼层。
心脏那要命的抽痛作的频率低了些,但每次来袭依旧让我冷汗涔涔。
而变化最大的,或许是我与邢九思之间,那层薄冰般小心翼翼的距离。
它没有破裂,而是被某种温和而恒定的温度,渐渐融化成了一泓流动的、带着微波的湖水。
他停留的时间,确实越来越长了。
不再是精确计算的治疗时间加上几分钟查看。
有时上午的治疗结束后,他会多坐一会儿,翻看我最近的画稿,问一些看似随意的问题。
“这幅的蓝色调得很特别,加了点灰?”
他指着我画的一角雨后积水的天空。
“嗯,钴蓝加了一点点熟褐和钛白。”
我回答,语气自然了许多,“那天湿度大,天的蓝色看起来有点沉。”
“熟褐……”
他若有所思,“下次我调颜色,是不是也可以用点医学思维?比如,血管的颜色是不是朱红加赭石,再加一点点群青模拟缺氧?”
我被他这个奇怪的联想逗得微微弯了下嘴角:“你可以试试。不过颜色靠感觉更多。”
他也笑了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通透温暖:“感觉……这对我来说有点难。还是画结构比较顺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我,“最近肩胛骨的活动度好了很多,画长线条应该没那么吃力了吧?要不要试试稍微大一点的纸?”
他总能这样,把专业的康复进展和画画的建议无缝衔接。
我们的“教学”
也持续着,虽然进展缓慢。
他依旧是个认真的学生,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紧绷。
有一次他试图画窗外飞过的一群麻雀,结果画成了一团团潦草的墨点,他自己看了都摇头失笑。
“我这辈子大概也画不像一只鸟了。”
他难得地露出一点挫败的表情,揉了揉眉心。
“不一定非要‘像’。”
我看着那团乱糟糟却透着生动趣味的墨点,轻声说,“你抓到了它们‘飞’的感觉,忽上忽下,聚散不定。比画一只停在枝头上、羽毛根根分明的死鸟,有意思多了。”
他抬眼看我,眼神亮了一下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我点头,“画画有时候不是复制眼睛看到的,是捕捉心里感觉到的。”
他若有所思,看了那幅“麻雀”
很久,然后很郑重地对我说:“谢谢,巫祝老师。”
“老师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