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没有再去看那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那几个如同鹌鹑般的袭击者,互相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条充满危险和回忆的偏僻公路,身影渐渐融入远处城镇边缘稀疏的灯火与沉沉的夜色之中。
不久后,他们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、但条件普通的旅店住了下来。
前台值班的老头睡眼惺忪,也没多问,收了钱,给了他们二楼最里面一间房的钥匙。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双人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个暖水瓶。
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。
但此刻,这狭小简陋的空间,却成了惊魂一夜后难得的、可以暂时喘息的避风港。
洛明明进了房间,似乎才彻底放松下来,身体晃了晃,尽欢连忙扶她在床边坐下。
她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尽欢默默地去倒了杯热水,递到她手里。“干妈,喝点水,暖暖身子。”
洛明明接过杯子,温热的感觉透过瓷杯传到冰凉的手心,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尽欢。
灯光下,少年的脸庞还带着未脱的稚气,但那双眼睛,却深邃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今晚生的一切,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里回放。
“尽欢,”
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今晚……谢谢你。还有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温热的瓷杯在掌心传递着些许暖意,洛明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深邃、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少年,那句“你到底是什么人”
问出口后,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、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声,以及旅店老旧水管隐隐的呜咽。
尽欢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“不好意思”
和“被问住了”
的窘迫,他挠了挠头,眼神飘忽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这神态,与他刚才在公路上如同战神般碾压歹徒、甚至单手抬车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“干妈……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少年人分享秘密时的忐忑,“其实……这事儿,我之前跟小妈……就是穗香小妈,也提过一点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斟酌用词“就是……大概一年多前吧,我在我们村后山采药,想补贴点家用。结果在一个很偏僻的山洞里,不小心摔了一跤,磕到了一个石匣子。那匣子都烂了一半,里面就放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,封皮上的字都模糊了,但里面的图和人形画得还挺清楚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观察着洛明明的反应,见她虽然眉头微蹙,但眼神专注,便继续往下编“我那时候年纪小,好奇嘛,就照着上面的图和那些看不懂的字旁边的小字注解(他故意说得含糊),瞎比划着练。一开始就是觉得身体好像暖和了点,力气大了点,也没太在意。后来……后来就越练越觉得不对劲。”
他脸上露出点“后知后觉”
的惊讶“力气越来越大,跑得越来越快,眼睛耳朵也越来越好使。有一次村里大牛家的牛惊了,差点撞到人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冲过去,一下子就把牛给按住了!我自己都吓了一跳!”
“再后来,”
他声音更低了,带着点不确定,“我就现,好像……好像不止是力气变大了。那本书后面有些内容,我慢慢能看懂一点了,好像……是教怎么运气,怎么打熬身体,还有一些……嗯,怎么对付坏人的法子。我就自己偷偷练,也没敢告诉别人,怕人说我搞封建迷信,或者把我当怪物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“真诚”
地看着洛明明“干妈,我真没骗您。我也不知道那书是啥,更不知道练了会变成这样。我就……就这么练下来了。今晚……今晚我也是急了,怕他们伤到您,就……就全用出来了。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大力气。”
他最后还补充了一句,显得既“憨厚”
又带着点对自己力量的“茫然”
。
饶是洛明明出身权贵,见多识广,经历过风浪,甚至对某些隐秘圈子的事情也有所耳闻,此刻听着尽欢这番“山上捡到秘籍,自学成才变成人”
的说辞,也觉得离谱至极,简直像是从哪个旧书摊的武侠小说里扒下来的桥段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,太荒诞了。
但……今晚生的一切又实实在在摆在眼前。
那踹飞的车门,那鬼魅般放倒数名持械歹徒的身手,还有最后那骇人听闻的举车威胁……这些,难道是假的?
是她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?
她看着尽欢那双清澈(至少此刻看起来如此)又带着点不安的眼睛,想起他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那副乖巧又偶尔使坏的模样,再对比今晚那冰冷强悍的形象……巨大的反差让她脑子有些乱。
但最终,她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既然生了,既然亲眼所见,那么再离谱,也只能选择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