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着说着,他突然止步。长明也停了下来,两人面朝着曾经是内城朱墙的地方,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。
潺潺雨水冲刷着石板,宽阔的大道即使残破,也仍可窥见当初的规模。将蔓延的野草拔除,修补碎裂的青砖,这依旧会是一条威严的朝觐之路。
然而,道路尽头的王城,已经无论如何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。
仿佛有一柄长剑将大地剖开,东半侧的城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缺口,把庄严的禁宫景象毫不留情地袒露在外。从那个缺口看进去,里面同样是一片断壁残垣。
而被劈了个口子还立在原地的那段城墙,甚至是保存得最完整的一段。其余的地方,墙壁要么是被推倒在内侧,要么是被轰开散落,打眼一看,还能辨别出几种不同的手法来。
“这是镇魔血祭的结果?”
谢真下意识道,随即摇头,“……更像是应对天魔时的战场。”
“或者是事后来找什么东西。”
长明道,“这也难怪,对于天魔的源头,掘地三尺都算客气了。”
他们越过与土地融为一体的废墟,走进王城中。和城里轮廓尚存的废屋不同,王宫几乎是被以能想到的各种办法搅了个稀碎,木橼、梁柱之类想必早就在岁月中风化,一堆堆的瓦砾散落各处,任谁都没法从中拼凑出这些宫室原本的模样。
一路走过来,他们还见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陷坑。显然当初查探这里的人也考虑过机关密道,于是看到可疑之处就干脆挖开,不留可能藏匿的余地。
断墙沐浴在细雨中,如同凹凸起伏的伤痕。越向里走,瓦砾之间的深坑就越多,砂土混着积水,在那些坑洞里填入了淤泥,却无法掩盖这千疮百孔的痕迹。
“差不多整个王宫底下都被挖开过一遍了。”
长明并未因此失望,一处处耐心地察看过来,“甚至水井……也是,换我或许也会这么做。”
谢真绕过殿外那些奇形怪状的坑:“水井还有什么说道吗?”
“密道与井口相连,也是颇具古意的设计了。”
长明解释道,“只是看这样子,前人也不像是有所现。”
走在废墟间,能清楚地感觉到地面略有起伏。对于这样的一处宫城,显然不只是因为地砖没铺好,而是土地被挖开再填平的遗留。
“想想这件事,还真是离奇。”
这王宫被毁损的程度让谢真也开了眼界,“不但当年仙门与妖族没能现什么,如今我带着天魔的刻印,依旧毫无感应——天魔的源头,真的是在这里吗?”
“除了这里,还能有什么地方?”
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在他们头顶说。
灰蒙蒙的天空下,大白鸟从一根残破的石柱上滑翔而下。看它的姿态,落下时仿佛会砰地一声,但它停在谢真肩上的动作又十分轻盈:“至于你没有感应,那也很正常,天魔诞生的地方又未必要有天魔的气息。你吃饭还要看是哪个锅煮出来的吗?”
“……”
这个比方让谢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长明道:“看您这胸有成竹的气势,想必是有所现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陵空断然道。
长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也噎了一下,片刻后反问:“那你先前飞去是做什么了?”
“当然是想找线索啊。”
陵空道,“先找到了不就能在你们面前摆摆威风?可惜,没这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