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顶上?”
谢真从没往上去过。
“对,主将也住在那边。”
流束把背着的大木箱子放回房间,再折返回来,“洗纤阁里的同僚告诉我,水阁前面有条路,看热闹……我是说夹道欢迎的话就都跑那里去。不过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啦。”
“足够了,多谢。”
谢真说,“那条路在哪里?”
“不要问在哪里了,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也要去看了!”
流束一挥手,“走,我们现在就过去!”
他们匆匆上山,到了路边,那里起码挤了几百个人。
谢真:“……”
“全蜃楼闲着的全来了吗……”
流束擦了擦汗,“也太多了吧!”
谢真现在的身高比原来低一些,没什么优势,面对前面的各种狼妖树妖老虎妖,简直像是被怼在了墙根下面,啥也看不到。
“我们往前挤挤。”
流束一副很熟练的样子,抓着他的胳膊,以免挤丢。
谢真从来没干过这事,被他拉到前面的时候,整个快要挤成一块鲜花饼。刚冒出头来,前面就来了一排守卫,把人群往后推,给路边清出足够大的地方。
“那边!”
有谁紧张地说,“已经到了!”
人群喧杂着四处张望,谢真已经抬起头,看向北面的天空。
一道黑影自远而近,几乎瞬息而至。从天而降的是两只黑羽、金喙、腹部雪白的崖鹰,翼展几乎有十五尺,落地时双翅一收,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使得旁边的人一时间只觉头都差点被燎卷。
崖鹰身后拉着一架辇车,黑漆金纹,装饰极具古意。在围观群众快把这座车盯穿的好奇视线下,车门打开,先下来一个白少年,衣着庄重,神情严肃。
“这是谁的孩子啊?”
人群里有声音小小地问。
立刻有人捏住他嘴:“那是奉兰大人,比你爷爷都大好吗?”
“我没爷爷……”
“那比你姥姥都大!”
守卫低声警告:“快闭嘴吧你们!”
奉兰站定,还没说话,另一边的车门也推开了。下来的身影略整了一下袖子,反手把门关上,便向前走去。
奉兰眼皮直跳,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,只好小跑步跟上。
围观群妖中一片寂静,所有眼睛都瞪得很大,恨不得看得再清楚些。
这位传言中惊才绝艳的深泉林庭新王,盛名之下,确实不虚。此刻两边大多是年轻一辈,但也有不少年长的,见过那位深居简出的先王。他偶尔应三部主将之邀出游,总是乘车,或由侍女撑伞,许多人都还记得他玄衣高冠,眉目俊雅,笑眼温柔的模样。
而这位新王,除了奉兰大祭,身边半个随从都没带。他一身黑衣,腰间佩剑,肖似先王的面容上殊无笑意,目光凛冽,在四周一掠而过,不曾多做停留。在路上的守卫都还没反应过来行礼之前,他就已经大步走过这段路,朝着水阁去了。
那干脆利落的姿态,如同名剑出鞘时雪亮的光华,比起金尊玉贵的三部之王,他更像是一名流浪人间,孤独而沉默的旅人。
谢真被两只鹅妖夹在中间,看着长明从面前一阵风般地走了过去。
即使听到了再多传言,他总还是想着眼见为实,而真的看见之后,他心中百味杂陈,一时不知要作何感想。
长明的变化之大,让他几乎都认不出来。
只有那成熟了许多的面孔上,还能找到一点昔日少年秀丽的轮廓。然而他眼中的狡黠,笑容的飞扬意气,已经全数消失无踪,宛如冰消雪融,露出底下坚硬的岩石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