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惊鸿抬眼望向楼下,人群熙攘,男女老少挤在一起,脸上大多带着看热闹的戏谑,眼底却藏着避之不及的忌惮。
她轻轻“嗤”
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自嘲:“等着看我这个恶名昭彰的镇国公府嫡女,究竟能祸害哪家倒霉蛋罢了。”
挽月急得眼眶发红:“小姐,那些都是谣言!您明明是为了护着国公爷,替二房顶下了挪用军饷的污名,才被人传成性情暴戾,克父克夫的悍妇,他们怎么能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
沈惊鸿打断她的话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。
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,抛出去的绣球,谁爱接谁接,若没人接,倒也遂了我的心意。”
话虽如此,沈惊鸿的心底却还是掠过一丝涩然。
她今年已然二十岁,在女子十五及笄便可成婚的京城,早已是旁人眼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。
镇国公府世代忠良,父亲沈毅更是为国征战多年,落下一身伤病,兄长沈惊羽镇守边疆,生死未卜。
三年前,二房叔父挪用军饷事发,为保家族安危,也为护下叔父唯一的独子,她主动站出来,揽下了所有罪责。
从此,镇国公府嫡女沈惊鸿的名声便彻底毁了。
有人说她贪慕虚荣,私吞军饷;有人说她心狠手辣,为了夺权不惜构陷至亲;更有甚者,编造出她克死贴身丫鬟,吓退三任未婚夫的谣言,将她说得如同妖魔鬼怪一般。
久而久之,满京城无人不知沈惊鸿的恶名,任凭镇国公府权势再大,也无人敢上门提亲。
父亲沈毅看着她日渐憔悴,心中愧疚不已,思来想去,终究是想出了抛绣球招亲这个下下策。
美其名曰“天作之合,随缘而定”
,实则不过是想给她寻一个归宿,哪怕对方家世普通,只要人品端正,便也知足。
沈惊鸿深知父亲的苦心,虽百般不愿,却还是点头应允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,却不能让年迈的父亲再为她日夜操劳,更不能让镇国公府因她蒙羞。
“吉时到,”
楼下传来司仪高亢的唱喏声,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接过挽月手中的绣球。
绣球饱满圆润,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红绸流康上坠着小小的银铃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她走到绣楼的栏杆边,居高临下地望向楼下的人群。
目光扫过那些或躲闪,或好奇,或鄙夷的脸庞,沈惊鸿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她缓缓扬起手臂,将绣球用力抛了出去。
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带着银铃清脆的响声,朝着人群密集处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