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汇成一股钻凿脑髓的声浪,几乎要撕裂他的鼓膜。
他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,却发现那最刺耳、最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,来源于最近的地方——
是妈妈,苏绣。
她的声音原本是柔软的,带着江南水汽的温润,此刻却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他神经上反复拉扯。
他眼睁睁看着一条黑蛇弹起,咬在她脖颈上。
她猛地一颤,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和忧虑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,
瞳孔里倒映着他惊恐的脸,以及……无尽的、迅速弥漫开的黑暗。
她的手还徒劳地向前伸着,似乎想最后触碰他一下,
但指尖刚抬起,生命力便已从她体内决堤般泄去。
她像一株被骤然折断的芦苇,软软地倒了下去,倒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,再无声息。
“妈……?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,周围更多的惨叫声淹没了这微弱的呼唤。
而比死亡更恐怖的,是那些蠕动的东西。
蛇。
好多蛇。
它们不知从何处涌来,仿佛黑暗本身滋生的触手,冰冷、粘腻、带着死亡的腥气。
它们缠绕着倒下的人,滑过尚在抽搐的躯体,
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。
更多的,则是向他围拢过来。
他被困在中央,脚下是温热的、尚未凝固的血液,
母亲的尸体横陈在前,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,正空洞地望着他。
冰凉的恐惧顺着脊椎一路爬升,冻结了他的血液,也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。
他像一条离水的鱼,在粗糙的地板上无力的呼喊母亲。
“……求……求你……”
干裂的嘴唇翁动着,破碎的求饶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裴长青声音低沉而清晰:
“大声点,我没听清。”
苏有落彻底崩溃了,残存的最后一丝倔强也灰飞烟灭。
他用尽仅存的力气,带着哭腔嘶喊出来:
“不……停下!我错了!裴长青,我知道错了!”
苏有落崩溃地哭喊,那回忆中的悲伤比任何毒蛊都更刺痛他。
“错在哪里?”
裴长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,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我不该骗你……我不该不告而别……我不该轻视对你的承诺……”
苏有落眼里满是泪水,这一次的忏悔,远比上一次为了活命的求饶要真实得多。
裴长青沉默了良久,才缓缓开口:
“太晚了。信任碎了,就补不回来了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苏有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除非你能体会到,你轻易许诺又轻易背叛的东西,对我而言,究竟有多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