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俩闹腾这么长时间了,这也不是办法。悠悠也是大孩子了,朱大贵,这事有没有跟悠悠聊过?”
“聊啥,就是个孩子。”
朱大贵一脸不屑。
“孩子怎么了,你自己的亲闺女,身上流着你的血。也是又亲又抱长大的,你就没有一点点心疼?”
朱大贵抬眼看看朱晓悠,目光有些复杂,垂下了眼睛没说话。
“老朱,不是我说你,这事本来就是你错在先,你还这样混不吝,就不怕街坊四邻戳你脊梁骨?”
姥姥语重心长地说完,转而催促朱大贵。
“好了,老朱,继续干你的活去,大白天的出租车闲着,不挣钱了?”
朱大贵站起来走了两步,又返回来坐下:“不行,必须离婚,今天一定要定下来。”
朱晓悠按住正要说话的许秀杰,走到朱大贵身边。
“晚上八点,等我放了学你再过来。记住,中间不准回来找我妈,要不我就让你这婚离不成。”
朱晓悠的神色语气一片冰冷。朱大贵张嘴想训斥,看看朱晓悠的脸色,悻悻闭嘴离开。
姥姥看着精神恍惚的许秀杰,长叹一口气。
“秀杰啊,这事也有一年多了吧,天天这么鸡飞狗跳,这日子没法过呀!”
“李姐,我知道了。晚上你和陈老师能不能过来,也不用做什么,我就是怕他犯浑。”
姥姥答应着,叮嘱朱晓悠赶紧吃点东西去学校。
“悠悠,你的成绩一直很好,千万别为了这些事耽误高考。你好了,妈妈才会开心。”
朱晓悠默默点头,眼眶酸涩。苏长宁走过去,拉着她的手轻轻摇晃着。
朱晓悠蹲下身子,抱着苏长宁小小的身体,僵硬的心突然就有了一丝丝柔软。
姥姥想了想,还是给女儿陈锦打了个电话。
朱晓悠是陈锦学校的学生。两家对门这些年,陈锦常辅导朱晓悠,许秀杰也常过来帮忙做事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苏长宁躺在床上,在姥姥轻摇蒲扇的清凉里,沉沉睡去。
暗夜,冰海,到处是凄厉的哭喊声。
“阿姐好好活着,好好活着”
“安和,阿弟”
苏长宁拼命想抓紧那双冰冷僵硬的手,却还是滑脱了。
海水没过阿弟的头顶,没过双手,直到不见。
突然,一个黑色的巨浪滔天,劈头盖脸倾轧下来。
“啊”
苏长宁惊恐地睁开眼,看到姥姥放大的脸正关切地望着她。
“宁宁又做梦了?乖,不怕,姥姥在。”
苏长宁转头看看墙上的日历牌。
1996年9月2日,这已经是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第十五天。
上一世,民国三十六年,她和阿弟做好世新百货资产转移的收尾,坐“安平号”
客轮离开海城,却在夜航中遭遇海难。
阿弟拼尽全力把她推上一块浮木,撒手先去。
她恍惚记得自己化作一团雾气,在黑暗里飘荡了很久。直到一束强光闪电般撕开黑暗,睁开眼,就成了这个三岁半的小囝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