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各地的民变,皇帝却是万万不能不管的。那些揭竿而起的贱民,本就被逼到了绝路,一旦势大,可是真的有可能冲破城防、打入皇宫的。
在林鸢入宫的前一日,皇宫内早就悄悄变了天。
“天师,你说这些事怎么就这么烦人!”
皇帝半倚在软榻上,满脸不耐地抱怨,身旁四个宫女各司其职,有轻轻捶着腿的,有缓缓捏着肩的,动作轻柔,却抚不平帝王心头的躁意,“朕养着这群废物有什么用!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,要他们何用!满朝文武,竟没一个顶用的东西!”
天师垂立在侧,藏在宽大道袖中的右手,正轻轻摩挲着左手。
这几日诸事繁杂,天师亲笔写的密信数不胜数,指腹早已磨得不适,隐隐作痛。这密信也不能假借他人之手,毕竟让摩尼教徒趁机起事的密信还是自己写比较放心。
天师抬眼望向高位上的年轻天子,帝王不过二十余岁,尚未到三十,眼底却积着浓重的青黑,面容憔悴枯槁,瞧着竟比花甲老人还要萎靡。
天师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,看来那些丹药,是起了“作用”
,这位帝王,怕是快能“得道成仙”
了。
“陛下,臣有一计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天师脸上的黄金面具掩住了上半张脸,只露出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,那笑意温温的,竟生得几分好看。
“哦?快说!快说!”
皇帝一听有计,顿时来了精神,猛地坐直身子,整个身子都往前探着,眼中满是急切。
天师却缄口不言,只抬眼,目光淡淡扫过身侧那四个垂侍立的宫女。
皇帝瞬间领会其意,扬手斥道:“都退下吧!”
四名宫女躬身行礼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偌大的寝殿中,只剩君臣二人,低声密语起来。
第二日,一个消息便从宫中传出,震得整个京都天翻地覆,皇帝意欲逊位于三皇子,自己要做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,专心修仙。
朝堂之上,顿时炸开了锅,劝谏的奏书纷至沓来,堆成了山。
有人苦口婆心劝解,陛下尚且年轻,古来从未有这般年岁的帝王主动退位的,万万不可行此荒唐事。
有人趁机提议,若陛下执意退位,便该立大皇子为太子,帝后素来不和,皇后无所出,皇上诸皇子皆是庶出,自古“立嫡以长,不以贤”
,大皇子生母虽出身低贱,可终究是长子,名正言顺。
又有人反驳,当立二皇子为太子,“立子以贵,不以长”
,二皇子生母乃是贵妃,出身名门望族,岂是大皇子那四品官员家的庶女生母能比的。
自然也有见风使舵的,一心支持三皇子,三皇子生母虽只是旁人献给陛下的歌姬,可胜在深得帝宠,如今陛下亲口要传位给他,挑边站自然要站在皇帝这边,方能保全自身。
朝堂上的文官们,因立储之事吵作一团,唾沫横飞,各执一词,谁也不肯相让。
可吵着吵着,继承人又多了一个选项,先太子的遗腹子!
那可是先帝的嫡长孙,根正苗红,名份上最是正统!更何况太子妃出身名门,乃是先太子太傅之女,背后有世家势力支撑。先太子党们说得义正言辞。
一众老臣念及先太子,纷纷倒向这边。
慢慢的,朝堂上的风向悄然转变,支持先太子遗孤的人,竟越来越多。
“可是听闻这位皇长孙幼时爬树,摔了头,并不太聪慧。”